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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姆后面回来又领着昴重新回到衣间时,昴重新看着这件黑色佣人服,觉得也不是那么不顺眼,伙计,能再次看见你真好。

蕾姆的动作比平时更快一些,她推开门后直接走到衣柜前,取下那件外套抖了抖,检查扣子的缝线、袖口的磨损、领口的对称。

昴靠在门框上看着,嘴角有点压不住。

“那个,我可以自己穿的。”

蕾姆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多余情绪,但这句话本身的存在就是对昴自理能力的判决,“如果再把这件弄脏的话,劳烦巴鲁斯自己手洗。”

“行行行,自己洗就自己洗。”昴接过她递来的佣人服外套,展开来往身上套。袖子这次很顺利就穿进去了,他有点得意地扯了扯领口,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没有哪里勒着。

“怎么样?一次就穿成功。”

蕾姆没有搭理他的自夸。她走上前来,踮起脚尖,开始检查他衣领后面那根容易翘起的线头。

手指在他的后领口翻了一小片布料,指腹在那里来回摁着确认没有线头,动作自然而专注,就像这不过是一个女仆在履行她每日职责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然后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后颈的皮肤。

那碰触来得太轻太突然,昴的身体微微一僵,不是因为排斥,而是经历过死亡后,被摸到后颈就有点应激了。他被激得轻微地抖了一下,肩膀往上耸了半寸。

蕾姆的手指也同时缩了回去,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衣间里安静了一瞬间。

“……那个,差不多就行了吧?反正穿在里面也没人看。”昴干笑着打破沉默。

蕾姆觉得两人有点过于亲密,才导致巴鲁斯往前缩了一下,于是低着头,浅蓝色的刘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昴只能看到她发际线下方那一点点耳尖,那点耳尖正在从一个极其可疑的浅粉色变成更深的绯红。

“失礼了。”她说完,转身推起衣间里的那辆小推车就往门口走。

“什么失礼了。”

巴鲁斯觉得是自己的反应让蕾姆感到在拒绝她,所以就走了,有点自责。

两人就这样在各自的误会中陷入不同的反应。

走廊上恢复了安静。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昴靠在衣间的门边,伸手揉了揉后领口那片被蕾姆碰过的皮肤。手指按上去时还有点余酥,就像是被什么很轻很细的东西扫了一遍。

他歪了歪头,忽然低声笑起来。然后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把刚才那丝说不明的悸动压下,朝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人,推开了门。

“走吧,去庭院。”昴对着自己说,语气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干劲十足。

刚走出衣间没几步,走廊另一端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频率轻快。昴一抬头,就看到爱蜜莉雅正从转角那边走过来,右手还保持着整理袖口的姿势。

“爱蜜莉雅碳?”他停下脚步,“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说下午要去边境村庄巡视吗?”

“正要出发呢。”爱蜜莉雅走到他面前,仰起头来看着他。紫色的眼眸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清澈,但这清澈之上似乎又浮着一层很薄很薄的、一吹就会散去的担忧。

她往前又凑近了一点,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不过在走之前,有件事想先告诉昴。”

“什么事?”昴自然而然地微微低头,让视线与她平齐。

“今天下午,我大概傍晚会回来。”爱蜜莉雅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声音大会把他吓跑似的,“要是想找我说话的话,就等到晚饭以后。拉姆她们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昴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只是朝着爱蜜莉雅竖了竖大拇指:“放心,我会和蕾姆交流一下洗衣服的哲学,和拉姆讨论讨论土豆丝的粗细标准。”

“那就好。”爱蜜莉雅松开他的袖口,退后一步,裙摆轻轻一旋,转身朝宅邸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迎着从大门外涌进来的午后阳光,对他弯起嘴角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逆着光,只剩下一个美好的、柔和的轮廓,声音却清晰得像是凑在他耳边说的。

“晚上见,昴。”

然后她推开大门,阳光浸透了她的银发和白色长袍,把她的背影染成一片金黄。

昴站在走廊里,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力拍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好,打起精神!”

远处,走廊另一边的楼梯口,蕾姆刚好推着空餐车从厨房那边拐过来,远远地就看到菜月昴站在衣间门口、对着空气一脸亢奋。她停下脚步,单手扶着推车把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那不知道在热血个什么劲的背影。

“……真是个奇怪的巴鲁斯。”

她的音量低到只够自己听见,但推车把手上原本攥得很紧的手指,稍微松动了一点。

而彼时的王都,卢克尼卡王国王城城堡深处的一间密室内,贤人会的会议桌旁围坐着数道身披长袍的身影,石壁上的魔法灯将整个密室照得通明,却没有一丝光线能穿透被魔法帷幕笼罩的桌面。

空气沉闷而厚重,只有坐在首席上的老者手中那柄金杖偶尔撞击地面时发出的沉闷回响,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们正在讨论第五位候选人,那个在贫民窟被被莱茵哈鲁特发现的金发红眼的小女孩。

在他们视线无法触及的王都另一端,一栋被藤蔓爬满外墙的老宅地下室里,昏黄油灯摇曳的火光将四周的砖墙照出斑驳的影子。

一个绑着黑色马尾的紫发少女蹲在梯子上,正用一只汤勺小心地舀出陶瓷碗里最后一点炖菜汤。她看了看碗底的厚度,抬头对着地下室上方喊了一声。

“汤底还够再煮一碗!艾尔莎要不要再来一碗?”

楼梯上方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然后一个披着深色披风的黑发女人缓缓走下台阶,对着蹲在梯子上的少女微笑道:“不用了。”

梅丽歪了歪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用一种孩子特有的敏锐观察力,带着些许困惑地问道:“艾尔莎,你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好。”

黑发女人没有正面回答。她走到地下室的另一端,从墙上取下两把弧度诡异的库克力弯刀,用手指试了试刀刃的锋口。

刀刃上残留着一小片极淡的冰屑,是上次在赃物库与那个银发半精灵交手时被封入刀身缝隙间的冰晶残留,她没有清理,只是将弯刀举到油灯下,看着那片冰屑在光线中折射出微弱的虹彩。

刀面上映出了她的笑容。

“是啊,”艾尔莎轻声说道,舔了舔嘴唇,紫色的眼眸在油灯光芒下闪烁着某种病态而炽热的期待,“最近似乎会遇到一件非常让人期待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