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拍照,程晚晴挑了一身跟路行野搭的衣服。
换上同款的红色呢子外套,里头搭了条收腰的白色长裙,头发也没绑,散在肩头。
她站在半身镜前,左右转着圈照了照,裙摆跟着轻轻转开,回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男人:“好看吗?”
路行野黑沉沉的眸子锁着她,从头到脚看了足足半分钟,目光从她湿漉漉的眼眸、挺翘的鼻尖,落到嫣红的唇上。
他喉结滚了滚,嗓音暗哑地吐出两个字:“好看。”
程晚晴被他看得脸热,嘴上却不饶人:“就看这么半天,就俩字?”
路行野没答话,走过去,从背后圈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跟她一起看镜子。
镜子里两个人,黑色呢子外套挨着红色呢子外套,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娇小俏丽,怎么看怎么般配。
“我媳妇,穿什么都好看。”他偏过头,嘴唇擦过她耳廓,“不穿也好看。”
程晚晴耳根“腾”地烧起来,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路行野!”
他低笑,也不躲,就着她这一怼,把人搂得更紧了。
年关将近,省城的街头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光秃秃的树枝上不知被谁家挂上了红纸条,风一吹,扑棱棱地飘。
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简直成了战场,大清早就能看见排成长龙的队伍。
大爷大妈们手里攥着肉票、布票、糖票,捏得出了汗。
为了抢一块肥肉,张大妈能把嗓子喊劈:“给我切那块后臀尖!对,肥的!多留点肥膘!”
排骨没人要,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越肥的肉越抢手。
抢到肥肉的人,挺着胸脯走出来,像打了大胜仗。
家家户户的玻璃窗上,陆陆续续贴上了崭新的红纸窗花,年画上的大胖小子抱着红鲤鱼,看着就喜庆。
程晚晴的心情也跟着这满街的红火彻底明媚起来,坐在后座上,软着声喊他:“老公。”
“嗯。”
“我们今天要买好多东西呢。” 程晚晴掰着手指头数,“瓜子、花生、糖块儿,还有窗花……”
“好,都买。”
“还有水果……”
“好,多买点。”
路行野眼尾弯弯,小姑娘问什么应什么,一个字都不带犹豫的。
照相馆开在镇子的主街上,门面敞亮。
老板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摆弄着一台海鸥牌老式相机。
听见脚步声,老板抬头,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进来的这两人,长得也太周正了。
男的身高腿长,黑色的大衣衬得肩宽腰窄,五官立体得像画出来的。
女的红衣白裙,眉眼干净,站在那儿就让人挪不开眼。
这俩人往屋里一站,跟周围那些灰扑扑的旧家具格格不入。
“老板,拍照。”路行野屈起指节,在玻璃柜台上敲了敲。
“得嘞。”老板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多看了两眼。
背景布是一块红色的布,老板指挥着他们并排站好,连连摆手:“再靠近点,靠近点。”
路行野没废话,长臂一伸,直接揽过程晚晴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程晚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头微微歪着,嘴角扬起甜甜的笑。
老板在相机黑布后头看了又看,忍不住探出头来,激动地直搓手:“同志,你们这模样,可比那上海画报上的模特还好看!要不这样,这照片我不收你们钱,洗出来我挂门口当样片,行不行?”
路行野眉头微皱,冷淡地瞥了老板一眼:“不行。”
“为啥啊?免费的呢,能省好几块钱!”老板不甘心。
“我媳妇的照片,不挂外头给人看。” 路行野毫不犹豫。
程晚晴知道自家男人的占有欲,适时地出声打圆场:“老板,你照得好,后面我们还来光顾的。”
“行嘞!” 老板一听还有回头客,立马乐了,重新钻回黑布后头,摆弄好相机,“看镜头,笑一笑——”
拍完照,路行野掏出纸币搁在柜台上。
老板收了钱,撕下一张薄薄的取片单递过去。
告知他们三天后来取。
程晚晴把取片单仔细折好,塞回路行野口袋里,拍了拍:“谢谢,那到时候我们来取。”
拍完照,两人直奔供销社置办年货。
快过年了,供销社里人挤人,场面简直像下饺子。
程晚晴跟路行野一进去,李主任便瞧见了,隔着柜台冲他们招手:“小路,程妹子,这边!”
李主任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把他们往会客室里迎。
里头一张茶几,几把椅子,墙角还生着个小炉子,暖烘烘的。
“坐,坐,外头挤,这儿清静。” 李主任招呼他们坐下,又扭头冲外头喊了一声,“小张,倒两缸热水来。”
回头冲他们笑,“要什么跟我说,我让售货员取去,省得你们在外头挤一身汗。”
“谢谢李主任。”
热水端来了,李主任这才坐下来。
路行野把程晚晴路上数的那一长串一样一样报了。
李主任拿笔在纸上记:“瓜子花生各五斤,糖块儿三斤,对联福字各两副,炮仗两挂,窗花多拿几沓——”
把单子递给外头的人去取,他才看向程晚晴和路行野,笑呵呵:“最近怎么样?顾厂长上次来,可是一把劲地夸你们两口子。”
路行野:“挺好的,多亏了李主任当初的引荐。”
“我那就是顺嘴的事,主要是你们小两口争气。”
李主任放下茶缸,看了小两口一眼,眼神里的感激藏不住,“说起来,我得谢你们。去年因为你们的头绳还有的确良,带着供销社的流水也活了。今年开会,领导还专门点了供销社的名,说干得好——我心里清楚,这功劳有一半是你们的。”
“都是互帮互助。”程晚晴笑着应了一句。
正聊着,售货员把东西取来了,大包小包堆了一茶几。
路行野点完掏出钱票。
李主任赶紧推手:“不用不用,这点东西算我账上。”
“那哪行。”程晚晴把钱票推过去,“李主任,该多少是多少,您别跟我们客气这个。”
李主任还要推,程晚晴补了句:“您要这样,下回我们可不敢来了。”
李主任只得把钱票收了,笑着摇头:“行行,你们两口子,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肯占。”
他们还要去买年货,就起身告辞了。
李主任送他们到门口:“往后有啥需要,直接来找我,不用在外头挤。”
“行,谢谢李主任。”
两人道别之后,提着东西出了供销社前往市场。
车子拐过街角,程晚晴不经意一瞥。
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那是……
程晚晴心里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