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铺了个校场,库存的那点儿沥青便消耗得差不多了。
徐青青又盯上了煤油。
煤油也是好东西。在存够了一定油量之后,徐青青决定先把煤油灯造出来。
灯座的构造并不复杂。
她在纸上画了图样,一个圆形的底座,中间是装煤油的壶身,壶身上头接一根灯芯管,灯芯管旁边安一个齿轮拨轮,用来调节灯芯的高低。
底座下头焊三个小足,稳稳地托住。
图纸画得仔细,尺寸标得清楚,连灯芯管的粗细、拨轮的齿距都一一注明了。
赵师傅拿着图纸看了半日,说:“这灯座不难,铸出来打磨一下就行。可是大人——”
他指了指图纸上灯罩的部分,“这灯罩,您标的是琉璃的吧?”
徐青青点头。
赵师傅把图纸放下,搓了搓手,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琉璃这玩意儿,那是工部顶级匠作工坊才能制出来的东西,我不行啊。买是买不着的,这东西只有京城有,而且一片难求。”
徐青青似是早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从袖子里又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递给赵师傅:“你看看这个。”
赵师傅接过去,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几样物事:碎石英、石灰石、草木灰……
底下是一套工艺流程,写得密密匝匝的,从原料碾磨的粗细、配比的分量、烧制的火候、到退火的时辰,一步一步,详详细细。
赵师傅手里捏着那张纸,站在工坊里,反复看了好几遍。眉头紧锁,又猛地松开。
“石英砂加石灰石,烧化了再摊平?”
他抬起头来,看着徐青青,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大人,这可是琉璃啊!就用这些寻常东西?这……这可不是小儿过家家。”
徐青青笑了笑:“原料是寻常了些,可越寻常的东西,越见真功夫。
石英砂要碾得很细,石灰石要烧透,碱要兑得准,火候差一分都不成。这……不是寻常泥瓦匠能烧出来的。
赵师傅,这活儿,非你这样的老匠师不可。”
赵师傅被这话一捧,嘴角先绷不住了,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着,心里也在盘算对这道工艺究竟有几成把握。
徐青青又说:“原料我让工棚那边先备着,一切听你吩咐。你先试,烧坏了多少都算我的。
工坊建到如今,经你手上试过的东西,哪一样没成?
这琉璃也一样,试出来了,往后灯罩咱们自己就能做。”
赵师傅虽不知徐大人这制琉璃的方子是从哪来的,可大好机会就摆在眼前。
大半辈子匠人做下来,见到新技艺便手痒,压根不作他想,谁不试谁才是傻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纸折好揣进怀里,冲徐青青一拱手:“那属下就试试。”
接下来的几日,灯座依照图纸开始铸造。
赵师傅的手艺自不必说,模子翻得利落,铁水浇进模子里,冷却后拆出来,打磨毛边、校准螺口、安装拨轮。
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地过,灯座先做了两只出来,铜网铁架相间,小巧结实,摆在案上细瞧,便是徐青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边倒是顺当,就等着罩子了。
紧接着,琉璃的原料也陆续备齐了。
赵师傅带着两个徒弟关进工坊里,一炉一炉地反复试烧。
石英砂碾得极细,过筛子筛了两遍,石灰石在窑里烧透了,碾成粉,草木灰也细细地筛过。
三样东西按方子上的比例掺在一起,拌得匀匀的,装进一只小坩埚里,放进炉膛里烧。
火候最难掌握,烧过了头,料就废了,烧不到火候,化不开,里头全是疙瘩。
第一回,烧出来的东西倒是化开了,摊在石板上冷却之后,是一块灰不灰、绿不绿的硬片,不透光。
赵师傅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摇了摇头,搁到一边去了。
第二回,料里出了不少气泡,冷却之后整块料像一锅凝固的米汤,浑浊浊的,还是不透。
第三回,火候大了些,料倒是透亮了,可是太脆,赵师傅拿起来想看仔细点,手指头一掰,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第四回,火候小了些,又厚又暗,跟一块毛玻璃似的。
工坊里两个徒弟都有些泄气,一个蹲在炉子旁边不吭声,一个拿火钳子拨拉着炉灰,嘴里嘟嘟囔囔的。
赵师傅却不恼,每回烧完,他都拿着那失败的片子看半天,琢磨哪里不对。
方子上的配比他倒不疑心,只是每回烧出来的东西,不是厚了就是脆了,要么半透不透,要么带着一层浑浊的气泡。
他想着,应该是摊平的时机不对,料化开之后,在石板上摊得太慢,冷得快,来不及匀开。
第五回,他改了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