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青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在上头画好图样,写了尺寸、数量。
她把纸递给高父,高父接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不太认字。
高母凑过来,也看不懂。
徐青青指着纸上画的图,一个一个说:
“这款圆的,大号高三寸、宽六寸,中号高二寸半、宽五寸,小号高二寸、宽四寸。
每种我要三百个,一共九百个。”
高父听完,掰着指头算了算,点点头。
“这款八角形的,”徐青青又指着另一张图,“高三寸、宽六寸,要两百个。”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些我年前就要。”
高父高母都张大了嘴巴。
“亲家母,”
高父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也太多了。我们一家三口都做,也赶不出来啊。”
徐青青笑了笑:“我又没说让你们一家做。这款圆的,工艺简单些,你可以找别人做。
最后你验收合格的就收过来。我包给你了,最后只管问你要。”
高父想了想,这倒也是个法子,便点了点头。
“那八角形的,”徐青青说,“这款精巧,你自己做。有多的,我都要。”
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高母手里。
“这是这批的定钱。年后我还有年后的订单,你们做多少我要多少。”
不等高父高母推辞,徐青青站起身,揉了揉秀秀的脑袋:
“亲家,你们忙,我正好带秀秀回去了。”
说着,领着秀秀转身出了帐篷。
高父高母站在帐篷门口,望着徐青青的背影,半天没说话。
高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锭银子,沉甸甸的,是十两的雪花银。
她眉眼都染上了笑,转头对高父说:
“明日让儿子也在家吧,赶紧做,别耽误了亲家母的事儿。”
高父点头。
高母又说:“那款圆的,郑老哥、杨老哥、还有癞子娘、于大姐、大勇媳妇他们,也能编。
也就是慢一点,正好现在都闲着。我这就去找他们说。”
说着话便站起来,瞅一眼高父:“你愣着干啥?那八角的可不能教出去,二十文一个呢,你赶快抓紧编啊!”
她把银子揣进怀里,风风火火地走了。
高父站在帐篷门口,望着自家老婆子的背影,忽然咧嘴笑了。
他转身坐回原处,拿起竹篾,低下头,继续编起来。
他手指翻飞间,篾条在手里绕来绕去,不多时,一个八角形的竹篮底子就有了轮廓。
编得虽然快,可每一根篾条都压得紧实,每一个转角都收得利落。
高父手里的竹篮渐渐成型,八角形的,边角周正,曲面舒展。
他拿起一把小刀,把多余的篾头削掉,又用砂纸细细打磨边角,直到摸起来滑不留手。
最后,盖上盖子,严丝合缝。
一个精美的八角竹盒,成了。
他托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弯了弯。
年前把亲家这批订单赶出来,年后他们家起房的钱,就宽裕了。
高母还没回来,他把竹篮放下,又拿起几根竹篾,继续编。
那边,高母已经找了一圈人,从临近的帐篷到村口的新房,挨个问过去。
几个人都答应得痛快,闲着也是闲着,编篮子还有钱拿,好事。
高母转了一圈,回到帐篷里,见高父还埋头编着八角篮,儿子去工地帮小工也回来了,坐在旁边跟着编。
她对高父说:“人都找好了。明日就开始。”
“先吃饭,今晚娘做了米糕。” 高母眯着眼,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好诶,我去端!” 高小弟一声欢呼,蹦起来就往灶边跑去。
老族长家的房子,终于盖好了。
三座院子并排而立,俱是坐北朝南。院墙相连,各院之间隔了篱笆墙,开了篱笆门。
平日里串门抬脚就到,各院又自成天地,关起门来谁也不扰谁。
老族长居中院,大儿子陈明青一家住东院,二儿子陈兴青一家住西院。
一家人搬进去那日,老族长在自己的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在廊下的躺椅上坐下来,拐杖搁在腿边,望着天边的云,舒服得不想说话。
陈明青走过来,叫了声“爹”。
老族长“嗯”了一声,目光仍黏在天边的云上。
过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这房子,盖得好啊。”
陈明青笑了笑,没应声,只蹲下身,把爹腿边的拐杖往稳处挪了挪,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堂屋的门槛上,陪着他爹一起悠哉悠哉地望天。
新居落成,陈文胜的婚事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陈家和吴家两家的妇人,这些日子一直走动着,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陈二嫂也找机会细细看了吴家的小闺女。
吴梅子今年十八,大眼睛,圆脸庞,个子不高——不过本地人都不高就是了。
性子大方,说话不扭捏,做事麻利,看着就是个能当家的好手。
陈二嫂越看越喜欢,回来跟家里人一说。
陈兴青两口子当下拍板:“行,就她了。”
陈大嫂去透了个话,吴家也很积极,两家人一合计,选了个好日子,安排相看。
地方就定在男方家的新居。
这日,天气晴好。
日头升起来,照在屋檐的新瓦上,泛着温润的光。
院门敞着,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处,不知是从哪挪了两株半人高的小树种着。
正房堂屋里,陈明青和吴老汉坐着喝茶。
两个男人聊着庄稼,聊着房子,吴老汉明显对这院子更感兴趣,问这问那的。
陈明青便从头开讲,这院子一步步是怎么起的。
地基打了多深,墙垒了多高,梁架上那日上梁歌的热闹,瓦片又是哪里订的。
陈大嫂和陈二嫂陪着梅子娘,坐在另一边,聊的是针线、吃食、家常。三人说得热络,笑声不时传出来。
媒人是附近芦花村请来的,姓周,五十来岁,能说会道。
她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碗,笑眯眯的,抬眼就能看见院子里的光景。
院子里,文胜和梅子正相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