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苍龙吗?
颜怀月下意识多留了几分神,在这风上。
“小神仙,最近也不知怎的,山上草药长势极差,我忙活了一整天……也只换回两碗稀粥的钱。正好一人一碗……不。”吕先生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小神仙身子虚,还是您吃吧。”
颜怀月摇头。
他不需要吃喝,往日也不过是为了安吕先生的心,吃上几口罢了。
现在揭不开锅了,他还抢什么。
“我明日再吃,明日再……”
吕先生却像是没看见似的,转身去拿了个碗回来。
碗中水粥热气腾腾,模糊了视线。
吕元舟盯紧了手中食。
既然摔不死晏狗贼,那就只能徐徐图之,先让他喝了药,再说吧。
这次他加了两份的量,做贼心虚似的,生怕被察觉。
晏狗贼抗拒米汤,竟然别过头,往后躲呢,躲什么,喂他吃的而已,不识好歹。
“我真的……不……唔……”
“小神仙,你得吃东西,不吃东西,病怎么会好呢?”
“……”
颜怀月被他硬掰过头,掐着下巴,一勺一勺喂了满嘴。
一口下去,米粥像沙子一样在体内碾过,划得滚烫灼烧。
他忍痛抬手,推了又推,也推不开对方。
第一口刚下去,第二口第三口,紧接着就灌了进来。
“咳、咳!”
青年呛咳许久,咳出的白水混杂着血丝,刚挂到嘴角,就被人用手指粗暴抿掉了。
吕元舟缓缓收手,嫌弃地蹭了蹭指尖,不过……心情倒很好。
他这样做了,也没发现晏狗贼身边那柄剑有动静,是不是,龙神给的药起了作用?这人如今已经没办法动用那剑了?
这是……好事啊……
不行,要再试试。
切勿心急,致使前功尽弃。
“好了,终于吃完了。”吕元舟声音放软,“小神仙,人不吃东西会死的。我不想看你就这么死了。”
“我若不喂进去一点,你也舍不得吃啊。”
“你莫怪我!”
“……咳……”
颜怀月目光黯淡,口中轻咳不断,胸口起伏不定,没有看过去。
方才,他是能感觉出,吕先生对自己,隐隐有些厌恶,不知是不是错觉。
吕元舟见对方半天不说话,怕对方心生警觉,于是心一横,咬着后槽牙,直挺挺跪了下去。
颜怀月猝不及防,瞳孔微缩。
吕元舟把头伏在地上,正要重重磕下。
“咳、吕、先生。”
吕元舟双眼一抬,一双苍白的手轻颤着拦在自己身前。
“小神仙!我……”
“我没有、怪你……别跪……地上凉……”
颜怀月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就很难从对方脸上判断出对方的情绪。
吕先生手是有些重,但这半年来的照料总不能是假的吧,不然吕先生图什么呢?
自己伤病在身,又与他素不相识,他又怎么会对自己那般精心算计。
看来一切只是多疑多心。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很冷很冷。
寒风刺骨。
颜怀月想为自己紧一紧衣裳,却只能失落地看着衣裳被寒风一点点浸透。
梦里已入秋了。
或许明晚,这里就会入冬。
这个冬天,他和吕先生要怎么熬过去呢?
就算熬过了冬天,来年开春,若他仍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又该怎么办呢?
他何时才能登上山巅,取回属于【未来】的那一份净水?
当年,他为消除世间的“瘟疫”而借净水。登上天山顶,方知完整的净水被分成了三份,分别存在于对“此刻”而言的【过去】、【现在】、【未来】。
过去与现在的两份,他都已通过考验成功取到。
可未来的那一份,只有在未来才会显现。
净水永远无法被人强行取走。
所以当年,未来的那份,他是借的。
有借,就有还。
若在梦里无法再次登上天山,拿到属于未来的那一份,那过去的“瘟疫”便会重临世间。
就算取到了,也是……
有得,就有失。
取走了净水,天山会迅速凋零,寸草不生,天山生灵尽数湮灭。
取走净水的瞬间,他就要用其他东西去替代。
青年头疼不已。
吕元舟将人背回床上。
站在床边沉思许久。
缓缓伸手,将青年裹进被子里,裹了两圈。
“小神仙,天凉了,你躺好,别下地了,有什么想要的,你就叫我,我给你拿过来。”
被子有些短,又很薄,只能勉强盖住双腿,露出两面毫无血色的脚背。
可毕竟缠了整整两圈,被角又被他塞进青年身下压着。
床上人动两下都费劲,何况翻个身,把自己从被子里抽出来?
若不借助外力,这人动不了、下不来床、更逃不掉。
吕元舟缓缓移开视线,不敢看他。
先这么捆两天,试试这人还有没有力气,试试那把剑,是不是真的成了废铁。
颜怀月眉心微蹙,微微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
吕元舟声音压了压,心虚道:“小神仙,再结实的身子骨,也不抗你这么摔。”
“听话,别动。”
“这被子薄,多盖几层抗风。”
“老老实实休养着。”
“会好得更快些。”
吕元舟把话撂下,头也不回,出了门。
只留下颜怀月,偏着头凝视着对方略微有些佝偻的背影,在一次又一次的默默挣扎中,彻底昏睡过去。
秋风萧瑟。
厉无攸拼尽全力,也只能改变一丝风的轨迹,眼睁睁看着徒儿陷入对方的陷阱,被困在被子里,他却无能为力。
那老者心思不纯,绝非善人。
徒儿最后,应该已经看清了一些。
却没有点明。
是为了麻痹对方,还是心底始终不愿相信,或者只是,挑明了也无用。
怀月,怎么会做这种梦?
厉无攸突然有些自责。
这种梦,持续多久了?
徒儿在梦里,是清醒的吗?
他操纵着风,试了许久,终于风来到了徒儿身前,正要尝试为徒儿吹开被子。
忽然眼前的世界崩成了一块块儿碎片。
厉无攸微微抬眼。
梦醒了。
再睁眼时,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厉某,怎么样?见到怀月了吗?】
“……见到了。”厉无攸眼眶湿润,“他过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