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会哭了吧?】
“没有。”
【怀月做噩梦了吗?】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急死我了!】
“我要去人间,现在就去,你做好准备,随我走吧。”
【……】
系统一脸懵地看着厉无攸往储物袋里塞了一件又一件东西,像在急匆匆收拾行李逃难一样,又将神魂一口气塞进身外化身中,本体丢到密室里。
不过动作却很快,一转眼,他就已经跟着对方来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前。
【这是……皇宫?】
还人来人往,文臣武将的。
厉无攸点了点头,正要隐去身形。
忽然感觉灵力受到了很大的阻力。
他沉默片刻,变回了本体,草根蠕动几下,混入了他绿油油的兄弟姐妹中,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厉某,我感觉在这里数据有点卡。】
“嗯,你先回灵府中。”
【那你自己行吗?】
“……自然!”
小草狠狠点头,草尖都快点到地上了。
委屈地想,祂竟然质疑本尊!
【好吧。】
系统无奈叹了口气,重新钻了回去。
厉无攸目睹着一个又一个人从眼前路过,终于在人都快走完了的时候,在远处见到了一抹皎皎的影子。
他立刻释放出自己的气息。
白衣青年脚步一顿,向这边看来。
‘师尊?’
‘怀月,为师在这儿。’
‘……’
颜怀月目光缓缓下移,果然发现一根小草诡异地爬了过来。
‘师尊怎么来了?’
颜怀月突然想到了什么。
‘梦里的怪风,莫非不是苍龙,是师尊?’
‘是。’
‘为师不放心你……’
小草扒住徒儿的衣摆,却在动脚爬上去前,被徒儿先一步单手拔了起来。
颜怀月将小草捧在手心,贴在胸前,缓缓捋着小草的脉络,让他的叶片更贴近自己心间。
‘师尊,好暖和。’
小小一根草,从寂玄宗一路爬到人间,还要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他。
像梦里那阵风一样,盘旋着,盘旋着,最终落在他身边。
梦是虚幻的,但心口的温度是真的。
明明是噩梦,偏偏有根草,非要送来一场好梦。
小草都这么努力了,怎么拒绝?
‘师尊,留下来陪我吧。’
厉无攸叶尖一颤。
‘真的可以吗?’
颜怀月“噗嗤”,笑出了声。
‘怀月在师尊这儿,向来说一不二的!’
小草浑身的叶子忽然变得像波浪一样,飘飘忽忽的。
下一瞬,又矜持地克制了所有摆动,淡声传音道:‘好。’
颜怀月笑意更深,眼底沉积的暗色彻底消散了。
‘你怎么会做那种梦?’
‘是我与苍龙约定,我必须在梦中重登天山,取到净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算了,不说这个了,徒儿自己能应付。’
‘徒儿先去上朝,这里灵力受阻,师尊暂时藏我袖子里吧。路程颠簸,师尊抓稳了。’
厉无攸有些心疼。
但转念一想,自己也能入梦,到时候努努力,总能多改变几分。
小草在徒儿身边下意识觉得十分安全,梦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渐渐散去了。
他暗暗眨了眨“眼”。
如果他没听错,怀月刚才是说自己可以缠在他身上吗?
那岂不是美哉美哉?
他目光坚定,迅速动身。
颜怀月身上变得痒痒的。
‘师尊,你稍微走快点儿。’
‘……嗯。’
小草怕徒儿反悔,恨不得直接飘过去。
贴着叶片的触感从柔软变得略微紧实。
徒儿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但太紧张有时也不是一件好事,太紧张,会很疼。
厉无攸突然脑中蹦出了话本子里的东西,吓得他差点儿掉下去。
他在想什么?
这个脑子不能要了!
徒儿还没有明确表示,他怎么可以在暗地里肖想,做书中“厉无攸”那种宵小之徒?
可……
肌肤相亲,明明是一种本能。
厉无攸感觉头脑一阵发热,像被蛊惑了一样,浑身止不住轻颤着,往青年的皮肤上贴去。
怀月。
怀月……
馥热的,是怀月的温度。
这一片皮肤已经被蹭的战栗,不能再蹭了。
要不换下一片?
‘师尊,你干什么呢?’
颜怀月严肃出言制止。
青年冷冷的语气让厉无攸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赶紧收手收脚,收拢回胡来的叶子。
‘没有干什么!怀月,我抓稳了,可以走了。’
厉无攸心虚地什么都顾不上了,把自己绕成一根草绳缠在徒儿小臂上的时候,甚至是毫无绮念的,只是下意识像别的绿叶爬着架子生长一样。
可等徒儿真放下了戒心,开始缓缓向前走时。
他又后知后觉般僵住。
明明可以扒着衣服的,却又本能地缠上了徒弟的身子。
就算,就算再喜欢,也不能对徒弟以如此卑劣的手段,暗中施为。
哪家的师尊,做得像他这般……心术不正……
颜怀月重重叹了口气。
师尊他,还是没办法摆脱这种古怪的习性。
若往后自己真与小草走到了一起,胳膊还是时不时就要又痒又麻,该怎么办?
现在小草都这么过分了,那往后会不会更甚?
颜怀月越想越不自在,眼睫轻颤着,渐渐红了眼尾。
会不会以后在殿中,榻前,他也这样对自己?
随心所欲,还变本加厉?
那若是自己受不了的时候,低声求一求他,讨一讨饶,会有用吗?他会停下来吗?
不想……也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想让师尊更温柔些。
不要一点也不听自己的话。
他很怕疼,总是怕得想躲起来呢。
颜怀月害怕地想,如果实在不行,就只好让太素出来保护自己了呢。
他努力想克服对痛感与失控的,刻骨铭心的恐惧,尽量心平气和地传音:‘师尊,你……你松一点,胳膊,有点胀了。’
厉无攸闻言,愣愣地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缠的这么紧,手臂已经有些红了。
他赶紧放了放叶子,把草叶子从徒儿身上挪开,又自顾自蜷成一团,显得温柔又虚伪卑劣。
颜怀月见状终于悄悄松了口气,笑容重回脸上:‘多谢师尊,我们走吧。’
小草不知为何,突然感觉躲过一劫。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种感觉是因何而起。
索性放弃了。
老老实实贴在徒儿身边,贴在满袖的清香中,与自己不听话也不懂事的叶子久久周旋。
今日廉蓬没跟着来,也不好跟来,便留在国师府了。
颜怀月穿过空旷的过道,走进人群中,缓缓拾级而上。
瞬间吸引了长阶上下,所有人的目光。
耳边不断响起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窃窃私语。
“是晏国师……他何时回的京?”
“未曾听闻半点风声,连个信儿都没见着。”
“人既已回,那我等上奏之事……”
“大人何必如此忌惮?晏国师说到底,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术士罢了……”
“放肆!”那人猛地压低声音,语气中透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愠怒,“只是个术士?你为官才几月,懂什么?你可知他如今手里,究竟捏着多大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