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你,总得先说你是谁。”
阿蛮反扣住少年的手腕,将人拽离车门,另一只手沿着他袖口摸到肩侧。
灰衣破了半掌长,血从擦伤处渗出来,伤口浅,衣内也没有贴臂藏着的短刃。
少年试着收回手。
“放开。”
“你先闯的女眷车驾。”
阿蛮把他的手臂拧向身后,膝盖抵住车辕。
“姓名,来处,追你的有几人。”
“再耽搁,他们便到了。”
“那你可以下车。”
阿蛮朝侧巷抬了抬下巴。
“自己选。”
少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酒酒,又望向后方温府马车。
“护卫被人引去了南街,追来的人熟悉巡城司换岗,他们会从两头封住花市。”
“为何追你?”
“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事。”
“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
阿蛮松开半分力气,又扣住他的腰带。
“这也不说,那也不说,你拿什么叫我们冒险?”
少年从袖中扯下染血的里布。
暗金云纹完整露了出来。
“凭这个。”
春砚守在车门旁,见到云纹也没有出声,只把帘子往下放了一截。
酒酒端坐在软枕间。
前世赵珩谈起那场街市刺杀,只说自己年轻气盛,甩开内侍去查一桩卖官案,回来时折了三个亲卫。
他没说过,是在哪一条街遇险。
更没有提过这辆青篷车。
“宫里偷出来的衣裳也有云纹。”
酒酒从食盒里取出一块梅花糕,掰去干硬的边角。
“你若不肯报名,便不能算自己人。”
赵珩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糕上。
“你多大?”
“三岁。”
“你问人的口气不像三岁。”
“你不报名,酒酒不答。”
侧巷转角掠过一道人影,随即退回墙后。
阿蛮朝温府车夫做了个手势,两辆马车往街边并拢,侯府护卫挡在外侧,装作车轴出了毛病。
温景砚隔着后窗问:“伤在何处?”
“肩上擦伤。”
阿蛮答完,又在少年腰间摸到一块硬物。
她将东西抽出来,是一枚白玉螭纹佩,系带已经染红。
“这个也凭不得。”
赵珩伸手来取。
“还我。”
“挂着它逃命,怕别人认不出你?”
酒酒朝阿蛮伸出手。
玉佩落入她掌中,背面刻着一个珩字,刀口细密,宫中玉作的规制没有第二处敢仿。
温景砚从后车下来,借着护卫遮挡走到车旁。
他扫过玉佩,没有行礼。
“若追兵见过这枚佩,你藏在谁的车里,谁便跟着露底。”
赵珩望着他。
“你又是谁?”
“此刻答了,对你无益。”
温景砚抬手指向东边。
“侯府不能回,温府也不能回,追兵既敢封路,两处宅门外或许都留了人。”
阿蛮问:“东边有什么?”
“染坊。”
温景砚用指尖在车板积灰上划出三条街。
“前门通花市,后门连着晾布窄道,再往外便是鼓楼。”
“马车过得去吗?”
“过得了第一道门,后头窄街只能步行。”
赵珩抽回受制的手。
“我从这里下去,引他们往西走,你们照旧回府。”
酒酒把玉佩塞进点心盒底层。
“不行。”
“他们追的是我。”
“所以你下去,他们便不用猜了。”
“留在车里,只会连累你们。”
“你都闯上来了,现下才说连累,晚了。”
酒酒抓住他的灰衣袖口,手掌还没他半个手腕宽。
赵珩看着那只手。
“你不怕?”
“怕。”
酒酒没有松开。
“怕也不能把人扔出去。”
温景砚敲了敲染坊方向。
“要争等进去再争,青篷车又动了。”
阿蛮挑开前帘望了一眼。
方才堵在右巷的货担已经挪开半边,露出的路正通往西街,像有人特意给他们让出一条能走的路。
“西边不能去。”
“他们请咱们过去,自然不能去。”
温景砚转向春砚。
“你与他身量差得多,但披上灰衣坐在外侧,隔着帘子只露半边袖口,后头的人未必看得清。”
春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我穿他的衣服,他穿什么?”
“车里有侯府护卫的备用短褂。”
阿蛮解开座下木箱,取出一件靛青窄袖衣。
“姑娘往里坐。”
赵珩没有接衣服。
“我还没答应。”
“你可以继续穿着云龙纹给人看。”
酒酒将短褂丢到他膝上。
“也可以报名,叫大家都跪下来。”
车内安静片刻。
赵珩扯开灰衣外衫,递给春砚。
“转过去。”
阿蛮放下半幅帘子,把他挡在车厢角落。
春砚套上灰衣,将染血的那边袖口翻到外面,坐上车夫旁边的窄板。
“这样像吗?”
温景砚退后两步。
“低头,右肩塌些,受伤的人不会坐得太直。”
“温公子挑得真细。”
“命只有一条,挑细些不吃亏。”
阿蛮重新握住缰绳。
“进染坊后,你先随车夫走,灰衣脱在后门,绕去旁边布庄。”
春砚应下,又问:“那位公子呢?”
“他留车里。”
酒酒替赵珩答完,伸手拉过点心盒。
“名字也留在肚子里。”
赵珩系好短褂,看向她藏玉佩的位置。
“你认得那块玉?”
“不认得。”
“撒谎。”
“没有证据的话,只当一个方向。”
温景砚在车外轻咳一声。
“这句话倒学得快。”
马车调头驶向染坊,青篷车也离开西巷,借着人群从另一条街追来。
前方出现一列巡兵。
十二人分成两行,腰间挂着制式长刀,领头者举起巡城木牌,喝令街上车马让路。
阿蛮把马速降下来。
“温公子,认得吗?”
温景砚从车轮旁往那队人身上看了一遍。
“衣服是巡城司的。”
“木牌呢?”
“离得远,看不清。”
“那便看近些。”
酒酒掀开帘角,目光停在最前面两人的腰侧。
刀鞘上漆色崭新,铜箍却是素的,巡城司防人冒领官刀,每把刀鞘都该烙有当值署印。
温景砚也看见了。
他伸手按住车门,不许赵珩起身。
“前面那队巡兵不是来救人的,他们腰上的刀鞘没有官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