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某的话让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赵公安转过身,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赵副厂长知道夹层的存在?”
“他肯定知道。”周某的声音很低。“当年改账的时候,他专门去过副仓库,还让我跟着。他在墙角停了很久,用手敲了敲木板。”
沈建国的喉结动了动。“他当时说什么了?”
“他说这墙结实,能藏东西。”周某说完,低下了头。
赵公安没再多问,带着几个人往临江县旧仓库的方向走去。
月光很淡,路上没有行人。马有才被赵公安拉着,走得磕磕绊绊。周某走在中间,不时回头看看身后。
沈建国跟在最后,脑子里一直想着周某刚才那句话。他握紧了拳头,加快了脚步。
旧仓库在县城边上,是一排灰色的平房。门口挂着锁,锁上落了厚厚的灰。
赵公安拿出周某给的钥匙,对准副门的锁孔。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锁簧发出生锈的咔哒声。
门开了,里面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赵公安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照亮了仓库内部。地上堆着几个破木箱,墙角的蜘蛛网连成了片。
“夹层在哪儿?”赵公安问。
周某走进去,指了指西边的墙角。“在那儿,木板后面。”
沈建国走过去,用手敲了敲墙面。声音有些空。他顺着木板的边缘摸索,找到一处缝隙。
“这里。”沈建国说。
赵公安把手电筒递给他,沈建国用螺丝刀撬开木板。木板后面露出一个半米见方的夹层。
夹层里堆着几张发黄的纸,纸边已经被虫蛀了。沈建国小心翼翼地把纸拿出来,递给赵公安。
赵公安展开第一张纸,上面写着“领料单”三个字,下面列着材料名称和数量。他又展开第二张,内容类似,只是数字有些模糊。
“这是原始记录。”沈建国说。“我记得这个格式,当年就是这么写的。”
赵公安点了点头,继续翻看。第三张纸上,数字被水浸过,字迹几乎看不清了。
“可惜了。”赵公安说。
周某凑过来看了一眼。“关键的那张应该还在里面。”
沈建国把手伸进夹层深处,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用力拽了拽,拽出一只生锈的铁盒。
铁盒不大,巴掌大小,盒盖上落了一层灰。赵公安接过铁盒,试着打开,盒盖纹丝不动。
“锈死了。”赵公安说。
沈建国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轻轻敲打盒盖边缘。敲了几下,盒盖松动了。他用螺丝刀撬开盒盖,里面露出几张折叠的纸。
赵公安把纸拿出来,一张一张展开。第一张是领料单,第二张也是领料单,第三张……
他的手停住了。
第三张纸上,数字清清楚楚,材料名称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实际到货量少于记录量,差额转报废处理。”
“这就是证据。”沈建国说。
赵公安把纸收好,又从铁盒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枚缺了角的印章。
印章是铜质的,上面刻着“建筑队物资科”几个字。缺角的地方,边缘参差不齐。
沈建国看着那枚印章,突然想起什么。“这个印章……”
“你见过?”赵公安问。
“第62章里,我捡到过一块旧工牌。”沈建国说。“工牌上有个标志,形状和这个缺角很像。”
赵公安把印章翻过来,看了看底部。“这印章应该是被人故意弄坏的。”
“为什么?”
“因为坏了的印章不能再用,可也不会被人怀疑。”赵公安说。“留着它,就等于留了个证据。”
周某站在一旁,声音有些颤抖。“这些东西,真的能证明当年的事吗?”
“能。”赵公安说。“只要你愿意出庭作证。”
周某点了点头。
赵公安正要把铁盒收起来,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噼啪声。
沈建国转过头,看见门外有火光闪动。
“着火了!”马有才喊了一声。
赵公安冲到门口,看见仓库外面堆着的废纸已经烧起来了。火苗顺着风势往门里蹿,烟雾很快涌进来。
“快出去!”赵公安说。
周某捂着嘴往外跑,沈建国拉着马有才跟在后面。
赵公安抱着铁盒,最后一个冲出仓库。他刚出门,身后的烟雾就涌了上来。
“谁放的火?”沈建国问。
赵公安四下看了看,仓库周围没有人影。他走到废纸堆旁边,看见地上散落着几根燃过的火柴。
“有人故意放火。”赵公安说。
沈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某站在远处,脸色惨白。“他们是想烧掉证据。”
赵公安拿起旁边的水桶,往火堆上泼水。沈建国也跟着泼,两个人扑灭了大部分火苗。
烟雾散去,地上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
赵公安蹲下来,用树枝拨开灰烬。里面有几张被烧焦的纸,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这些是什么?”沈建国问。
“不知道。”赵公安说。“可能是其他证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沈建国抬起头,看见一辆黑色自行车从巷子口飞快地驶过。车上的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追!”赵公安喊了一声。
沈建国撒腿就追,可那辆自行车速度太快,转眼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赵公安追到巷口,停下脚步。他喘着气,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跑了。”赵公安说。
沈建国也停下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两个人回到仓库门口,周某和马有才还站在那儿。
赵公安打开铁盒,检查里面的东西。领料单还在,印章也在,可他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沈建国问。
“少了一张。”赵公安说。
“哪一张?”
“最重要的那一张。”赵公安把铁盒里的纸拿出来,数了数。“应该有四张领料单,现在只有三张。”
沈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周某走过来,看了看铁盒。“会不会是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赵公安说。“我刚才拿出来的时候,明明有四张。”
“那就是被人拿走了。”沈建国说。
“什么时候拿的?”
沈建国想了想。“刚才火着起来的时候,咱们都出去了。”
赵公安的脸色变了。他转身看着马有才。“你最后出来的?”
马有才的脸刷地白了。“我……我没拿。”
“那是谁拿的?”
马有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公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他把铁盒收起来,看着沈建国。“铁盒没有烧掉,可里面少了一张最重要的领料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