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安的手顿住了，他把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周某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往后退了一步，身体靠在门框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沈建国走上前，“当年仓库短缺的材料，是你经手验收的。”
周某的嘴唇哆嗦起来：“我只是副手，我做不了主。”
“可你签了字，”沈建国说，“领料单上有你的名字。”
赵公安把信收进口袋，看着周某：“马有才今晚来找你，是要你销毁证据，还是要你闭嘴？”
周某低下头，没说话。
马有才站在院子里，冷笑了一声：“赵公安，你别吓唬人。我只是给老朋友送东西，这能算什么罪？”
“送什么东西？”赵公安指了指地上的木箱，“这木箱里装的是什么？”
马有才的笑容僵住了。
赵公安走过去，蹲下来打开木箱。里面堆着几件旧棉衣，还有一条打了补丁的裤子。他把衣服拿出来，翻了翻，什么都没找到。
“就是些旧衣服，”马有才说，“我从老家带来的，送给周某御寒。”
赵公安站起来，看着周某：“这些衣服是你要的？”
周某摇了摇头：“我没让他送。”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周某的喉结动了动：“以前……以前在建筑队一起干过活。”
沈建国走到木箱旁边，蹲下来仔细看箱底。他用手摸了摸木板接缝，发现有一处略微凸起。他拿起旁边的螺丝刀，轻轻撬开那块木板。
木板下面藏着一张折叠的油纸。
赵公安接过油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包着一张泛黄的平面图，图上画着仓库的结构，还标注了几个房间的位置。
“这是什么？”赵公安问。
周某看了一眼那张图，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沈建国凑过去看，他指着图上的一个标记：“这是当年建筑队的旧仓库。”
“你怎么知道？”赵公安问。
“我在那儿干过活，”沈建国说，“这个结构我记得，西边是主仓库，东边有个副仓库，中间隔着一道墙。”
赵公安看着平面图上的标记。图纸右下角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夹层”两个字。
“夹层？”赵公安抬起头，看着周某，“仓库里有夹层？”
周某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马有才突然转身想跑，沈建国伸手拦住他：“你往哪儿跑？”
“我……我还有事。”马有才说。
“你的事，就是把这张图送给周某。”赵公安走过来，看着马有才，“赵副厂长让你来的？”
马有才的脸色变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赵公安把那封信拿出来，“这封信是你送来的，信上说第三个人今晚会收到让他闭嘴的信。现在信到了，平面图也到了，你还说不知道？”
马有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某靠在门框上，突然滑坐到地上。他抱着头，声音发颤：“我不想闭嘴，可我没办法。”
沈建国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周某，你当年看见了什么？”
周某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我看见赵副厂长改了验收记录。”
“怎么改的？”
“他让我把短缺的材料写成报废品，”周某说，“我不肯，他就说要把我调走。”
“你拒绝了？”
周某点了点头：“我说这是违规的，我不能签字。可第二天，调令就下来了。”
赵公安拿出笔和本子：“你被调到临江县是哪一年？”
“1972年6月。”周某说。
“沈建国的举报信是1972年5月写的，”赵公安说，“你被调走，是因为举报信吗？”
周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举报信。我只知道赵副厂长让我走，说临江县物资站缺人，让我过去帮忙。”
沈建国站起来：“他是要把你支开。”
“对，”周某说，“我到了临江县才知道，那批材料全被记成了报废品。可原始的领料单，我当年留了一份。”
赵公安的眼睛一亮：“领料单在哪儿？”
周某看了看马有才，又看了看地上的木箱：“不在这儿。”
“在哪儿？”
周某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手指抠着地面。
沈建国突然想起什么，他看着那张平面图：“夹层里有东西？”
周某的手指停住了。
“你把领料单藏在夹层里了？”沈建国问。
周某慢慢抬起头，看着沈建国。他的眼神里有犹豫，也有恐惧。
赵公安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周某，你愿意作证吗？”
“我……”周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怕什么？”赵公安问。
“我怕他报复我家人，”周某说，“我在临江县成了家，有老婆孩子。赵副厂长知道我住在哪儿。”
沈建国的拳头攥紧了。
赵公安站起来，看着周某：“如果你作证，我保证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你能保证？”周某抬起头。
“我以公安的名义保证，”赵公安说，“只要你说实话，我会申请对你家进行保护。”
周某看着赵公安，又看了看沈建国。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终于开口：“夹层里没有领料单。”
赵公安愣了一下：“没有？”
“领料单我烧了，”周某说，“我怕留着会出事，就在调走之前烧掉了。”
沈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可我留了一把钥匙。”周某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这是当年仓库副门的钥匙。”
赵公安接过钥匙，看了看上面的锈迹：“副门？”
“仓库有正门和副门，”周某说，“正门封了，可副门一直没人管。夹层在副门附近，如果你们能进去，应该能找到一些痕迹。”
“什么痕迹？”
“赵副厂长改账的时候，我偷偷记下了一些数字，”周某说，“我把那张纸塞在夹层的木板缝里，没敢拿出来。”
沈建国的眼睛亮了：“那张纸还在？”
“应该在，”周某说，“夹层很隐蔽，一般人找不到。”
赵公安把钥匙收起来：“你能带我们去吗？”
周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你得保护我家人。”
“我会的。”赵公安说。
马有才站在院子里，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突然转身想跑，赵公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跑什么？”
“我……我没跑。”马有才说。
“你送完信，送完平面图，现在还想跑？”赵公安说，“你跟我回县里，把话说清楚。”
马有才的腿软了。
周某站起来，看着沈建国：“沈师傅，当年你举报的事，我都知道。我不是不想帮你，我是真的怕。”
“我知道，”沈建国说，“可现在，咱们得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周某点了点头。他走进屋里，拿了件外套披上。
赵公安让马有才走在前面，周某跟在后面，沈建国走在最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某回过头，看了看那张平面图：“钥匙能打开旧仓库，可里面的东西，赵副厂长已经等着我们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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