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站起来,看着赵副厂长。
“赵厂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副厂长走进院子,马有才跟在他身后。李秀娥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拉着沈岁岁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意思很简单。”赵副厂长说。“你当年写的那封举报信,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写的都是实话。”沈建国说。“建筑材料短缺,验收记录被改,这些都是事实。”
“事实?”赵副厂长冷笑一声。“你举报的时候,只说了两个人的名字,可经手的明明有三个人。”
沈建国的脸色变了。
赵副厠长走到院子中间,看着沈建国。“第三个人的名字,你为什么不写?”
“我……”沈建国张了张嘴。
“因为你怕。”赵副厂长说。“你怕举报的事情太大,连累到自己,所以故意隐瞒了第三个人。”
沈岁岁拉了拉母亲的手,李秀娥低头看着女儿。
“妈,您去村委会找张铁柱叔叔。”沈岁岁压低声音。
李秀娥点了点头,转身往院门口走去。马有才想拦住她,沈建国走过去挡在他面前。
“你想干什么?”沈建国说。
“我没想干什么。”马有才缩了缩脖子。
李秀娥快步走出院子,往村委会方向跑去。赵副厂长看着她的背影,没有阻拦。
“你让她去叫人也没用。”赵副厂长说。“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你动手,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沈建国问。
“你那封举报信,我已经让人调出来了。”赵副厂长说。“信上确实只写了两个人的名字,可第三个人,现在还活着。”
沈建国的拳头攥紧了。“第三个人是周某,可他当年被你威胁,不敢作证。”
“威胁?”赵副厂长笑了。“我哪里威胁他了?我只是把他调到邻县,给他换了个更好的岗位。”
沈岁岁站在屋门口,看着赵副厂长。她突然想起前几天韩老三说的话,马有才把木箱寄到了邻县。
“爸,周某在邻县。”沈岁岁说。
沈建国转过头,看着女儿。
“马有才把木箱寄到邻县,收件人也叫马有才。”沈岁岁说。“可木箱里如果只是旧衣服,为什么要寄给自己?”
赵副厂长的笑容僵住了。
“除非木箱里的东西,是要交给别人的。”沈岁岁说。“比如周某。”
马有才的脸色白了。“你……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沈岁岁走到院子中间。“周某当年被调到邻县,他手里肯定有当年的账目或者领料单。你们怕他作证,所以让马有才去找他。”
赵副厂长的眼神冷了下来。“小丫头,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知道的,赵公安叔叔也知道。”沈岁岁说。“他今天已经申请协查,木箱到不了周某手里。”
赵副厂长盯着沈岁岁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院门口走去。“沈建国,你以为保住了回执就完事了?你那封举报信,还有很多漏洞。”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第三个人还活着,可他今晚会收到一封信,让他不要多嘴。”
马有才跟着赵副厂长离开了院子。沈建国站在原地,看着院门的方向。
“爸,咱们得通知赵公安叔叔。”沈岁岁说。
“我知道。”沈建国转身进屋,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举报信的抄件。
李秀娥这时候带着张铁柱和赵公安回来了。赵公安一进院子,就看见沈建国手里拿着信。
“建国,怎么回事?”赵公安问。
“赵副厂长刚才来过。”沈建国把举报信抄件递给赵公安。“他说我当年的举报信里,少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赵公安接过抄件,看了看上面的内容。信上写着建筑材料短缺的情况,还列出了三个经手人的名字。
“这里有三个名字。”赵公安说。“第一个是采购员老王,第二个是验收员小李,第三个是……”
他的声音停住了。
“周某。”沈建国说。“当年管仓库的副手,后来被调到邻县去了。”
赵公安抬起头,看着沈建国。“你确定他被调到邻县了?”
“确定。”沈建国说。“我后来打听过,他现在在临江县物资站工作。”
赵公安把抄件收起来。“马有才把木箱寄到临江县,而周某也在临江县。”
“对。”沈岁岁说。“他们是要找周某拿东西,或者让周某闭嘴。”
张铁柱走过来。“赵公安,你得赶紧去临江县。”
“我现在就去。”赵公安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建国,你跟我一起去。周某见到你,可能更愿意说实话。”
沈建国点了点头。“我去拿件衣服。”
李秀娥拉住他的袖子。“建国,你小心点。”
“我会的。”沈建国说。
他进屋换了衣服,跟着赵公安离开了院子。沈岁岁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妈,爸会没事的。”沈岁岁说。
“嗯。”李秀娥蹲下来,抱住女儿。
临江县离青山村有三十多里路,赵公安骑着自行车,沈建国坐在后座上。天已经黑了,月光照在土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临江县车站,赵公安先去找寄存处的工作人员。
“同志,前天有人寄存的那个木箱,现在在哪儿?”赵公安问。
“被人取走了。”工作人员说。“今天下午来了个人,拿着寄存单取走了。”
赵公安的脸色沉了下来。“取走的人长什么样?”
“瘦瘦的,眼睛有点吊。”工作人员说。
“马有才。”沈建国说。
赵公安转身往车站外面走去。“咱们去物资站。”
临江县物资站在县城西边,是一排平房。赵公安和沈建国到的时候,物资站已经下班了,只有一个值班的老头坐在门口。
“老同志,周某在不在?”赵公安问。
“周某?”老头想了想。“他刚下班,回宿舍了。”
“宿舍在哪儿?”
老头指了指后面的一排房子。“最东边那间。”
赵公安和沈建国走到宿舍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
“你们找谁?”周某问。
“我是县公安局的。”赵公安出示了证件。“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周某的脸色变了。“什么问题?”
“关于当年建筑队的事。”赵公安说。
周某看了看赵公安,又看了看沈建国。他的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箱。
“周某,这是你要的东西。”马有才把木箱放在地上。
周某看见马有才,脸色更白了。“我……我不要。”
“不要?”马有才冷笑一声。“赵厂长让我给你送信,你看不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周某。周某接过信,手抖得厉害。
赵公安走过去,把信从周某手里拿过来。他拆开信封,借着门口的灯光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信上只有一行字:“第三个人还活着,可他今晚收到了一封让他闭嘴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