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安站在沈家院子里,手里捏着那只黑手套。月光照在手套上,县国营厂几个字格外清楚。
“建国,你别出村。”赵公安说。“我明天一早去建筑队,查查这手套是谁领的。”
“赵同志,国营厂配发的手套那么多,能查得出来吗?”李秀娥问。
“能。”赵公安说。“县国营厂的劳保用品都有领取记录,每一副手套都要登记名字和日期。”
张铁柱走过来。“那得去找后勤科。”
“对。”赵公安把手套装进公文包。“我先回县里,把原件锁好,明天再去建筑队。”
他转身离开了沈家。张铁柱拿着第一份抄件,也回村委会去了。
沈建国关上院门,转身看见沈岁岁还站在院子里。
“岁岁,你怎么还不睡?”
“爸,我在想一件事。”沈岁岁说。“那个人今晚来咱们家,说明他在等回执转移。”
沈建国蹲下来,看着女儿。“你是说,他知道咱们会转移回执?”
“嗯。”沈岁岁点了点头。“他一直在盯着咱们家,可他没有硬闯进来抢,说明他还想知道回执交给了谁。”
李秀娥从屋里出来。“那咱们今晚不是故意让他听见回执烧掉了吗?”
“可他不信。”沈岁岁说。“他看见赵公安叔叔来了,就知道回执肯定转移了。”
沈建国的拳头攥紧了。“那他会不会去查赵公安?”
“他不敢。”沈岁岁说。“赵公安叔叔是公安,回执一旦进了档案袋,谁也动不了。”
第二天清晨,赵公安来到县建筑队后勤科。后勤科的负责人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老刘,我想查一下劳保手套的领取记录。”赵公安说。
“什么时候的?”刘科长问。
“最近三个月。”赵公安把那只黑手套拿出来。“就是这种款式。”
刘科长接过手套,看了看。“这是去年冬天县国营厂统一配发的,咱们建筑队领了二十副。”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登记簿,翻到去年冬天那一页。“你看,这里有记录。”
赵公安接过登记簿,看见上面写着一排名字。他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对,突然停在其中一行上。
“这里写着,三副手套由办公室领出,经手人是……”赵公安的眉头皱了起来。“赵副厂长?”
刘科长凑过去看。“对,是赵副厂长办公室领的。当时说是给临时搬运工用。”
“搬运工叫什么名字?”
刘科长又翻了几页。“这里有,叫马有才,登记了一副。”
赵公安拿起笔,把马有才这个名字记下来。“这个人现在还在建筑队吗?”
“早就不在了。”刘科长说。“他只干了半个月,说是回老家了。”
赵公安把登记簿还给刘科长。“你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不知道。”刘科长摇了摇头。“临时工来得快去得也快,咱们这儿不登记住址。”
赵公安走出后勤科,往工地方向去了。他找到孙大壮的时候,孙大壮正在指挥工人卸砖。
“大壮,你认识一个叫马有才的人吗?”赵公安问。
孙大壮放下手里的砖。“马有才?听着有点耳熟。”
“去年冬天在建筑队干过半个月,是个搬运工。”
孙大壮想了想。“哦,我记起来了。那小子长得瘦瘦的,眼睛有点吊,总喜欢打听别人的事。”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孙大壮说。“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要去邻县找活儿干。”
赵公安拿出那只黑手套。“你昨天晚上见过他吗?”
孙大壮接过手套,仔细看了看。“我昨晚没见他,可前天晚上在沈家附近好像看见过一个人,身形有点像他。”
“你确定?”
“不太确定。”孙大壮说。“天太黑了,我只看见个背影。”
赵公安把手套收起来。“如果他再出现,你立刻通知我。”
“行。”孙大壮点了点头。
赵公安离开工地,往车站方向去了。车站有个临时寄存处,专门寄存乘客带不走的大件物品。
“同志,我想查一下最近三天的寄存记录。”赵公安出示了证件。
寄存处的工作人员翻出一本账册。“您查什么?”
“有没有人寄存过木箱?”
工作人员翻了翻账册。“有,前天下午有个人寄了一个木箱,说是要寄到邻县。”
“那人叫什么名字?”
“马有才。”工作人员指着账册上的签名。“他说木箱里是旧衣服,要寄给老家的亲戚。”
赵公安的眼神一凛。“木箱现在在哪儿?”
“已经发走了。”工作人员说。“昨天一早的班车就带走了。”
“发到邻县哪里?”
“临江县车站。”工作人员说。“收件人也叫马有才。”
赵公安记下这些信息,转身离开了车站。他直接去了县公安局,找到分管协查的同事。
“老李,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木箱。”赵公安说。“已经发到临江县车站了,我担心里面有重要物证。”
“你要申请扣留?”
“对。”赵公安说。“这个案子跟旧案有关,不能让木箱落到对方手里。”
老李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发协查通知。”
中午的时候,沈建国在家里等消息。李秀娥做了饭,可他一口也吃不下。
“建国,你别急。”李秀娥说。“赵公安会查清楚的。”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敲响了。沈建国打开门,看见孙大壮站在门口。
“大壮,你怎么来了?”
“建国,赵副厂长来建筑队了。”孙大壮压低声音。“他说手套是厂里统一发放的,不能证明有人夜闯你家。”
沈建国的脸色变了。“他还说什么了?”
“他让刘科长把登记簿锁起来,不许外人再看。”孙大壮说。“我觉得不对劲,就来告诉你一声。”
沈岁岁从屋里出来,听见了孙大壮的话。她走到父亲身边,抬头看着孙大壮。
“孙叔叔,您看见赵副厂长的手了吗?”沈岁岁问。
孙大壮愣了一下。“手?没注意。”
“他右手戴手套了吗?”
孙大壮想了想。“好像没戴。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我只看见左手戴着黑手套。”
沈岁岁转过头,看着父亲。“爸,赵副厂长右手少了一只手套。”
沈建国的喉结动了动。
下午,赵副厂长坐在办公室里,手里转着那支钢笔。马有才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你昨晚被人追了?”赵副厂长问。
“是。”马有才说。“我本来想听清楚他们怎么处理回执,可那个小丫头太机灵,故意让孩子喊回执烧了。我一听不对,就赶紧走。”
“你把手套丢在那儿了。”赵副厂长的声音冷了下来。
马有才的脸色白了。“我……我不小心掉的。”
“不小心?”赵副厂长站起来,走到窗边。“你知道那手套上有什么吗?”
“有……有厂里的标签。”
赵副厂长转过身,看着马有才。“赵公安今天去建筑队查了领取记录,你的名字在上面。”
马有才的腿发软。“厂长,我……”
“你现在去临江县,把木箱拿回来。”赵副厂长说。“回执没有烧,他们一定把证据转移了。”
“可木箱里什么都没有。”马有才说。
“我不管木箱里有什么。”赵副厂长说。“我要让沈建国知道,他那封举报信,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当天傍晚,赵副厂长来到建筑队,走进刘科长的办公室。
“老刘,最近有人来查手套的事?”赵副厂长问。
“是,赵公安来过。”刘科长说。
“你把登记簿给他看了?”
“看了。”刘科长说。“他问那三副手套是谁领的。”
赵副厂长点了点头。“以后再有人来查,你就说手套是统一配发的,谁都可能拿。”
“可登记簿上写得清清楚楚……”
“登记簿只能证明我办公室领了手套,不能证明是我丢的。”赵副厂长说。“沈建国想用这个来栽赃我,没那么容易。”
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刘科长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沈家院子里,沈建国坐在院门口,看着巷子的方向。
“爸,您别担心。”沈岁岁走到他身边。“赵公安叔叔已经申请协查了,木箱拿不回来。”
“可赵副厂长今天去建筑队,说明他想毁掉证据。”沈建国说。
“他毁不掉。”沈岁岁说。“手套上的标签是铁证,登记簿上的记录也改不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推开了。赵副厂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马有才。
“沈建国,你们查手套,不如先查查你那封举报信到底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