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站在原地,握紧了那张通知单。张铁柱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抬起头看着村支书。
“铁柱哥,回执我得尽快交给赵公安。”
“你打算怎么送?”张铁柱问。“现在是晚上,你骑车去县城,路上要是被人截住怎么办?”
沈建国的喉结动了动。“那我明天一早去?”
“明天也不保险。”张铁柱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巷子。“你现在回家,我去找赵公安过来。他直接来你家取,谁也不知道。”
沈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去。巷子里没有路灯,月光被云遮住了一半,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土路上格外清晰。
回到家,李秀娥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衣服。看见他回来,她放下手里的布衫。
“建国,铁柱哥怎么说?”
“他去叫赵公安过来。”沈建国说。“回执得交给公安保管。”
李秀娥的手攥紧了衣角。“交给公安,咱们自己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放在家里更危险。”沈建国走到屋门口,回头看着院墙。“今天早上那张假票据,说明有人一直盯着咱们家。”
沈岁岁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一个茶缸。“爸,妈说得对。回执不能只有一份。”
沈建国蹲下来,看着女儿。“你是说要抄一份?”
“不光抄一份。”沈岁岁说。“咱们得做两份抄件,一份给村委会,一份给建筑队,原件交给赵公安叔叔锁进档案袋。”
李秀娥走过来。“岁岁说得对。万一将来有人说咱们家伪造证据,咱们还有抄件能对得上。”
沈建国站起来,看了看妻子和女儿。“那我现在就去拿回执。”
他转身进屋,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盒子上了锁,他拿钥匙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李秀娥点亮油灯,把信封放在桌上。沈建国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泛黄的纸。
“这就是当年的回执。”沈建国说。
李秀娥凑过去看。纸上写着几行字,开头是“兹证明沈建国同志于1972年5月举报属实”,下面盖着县建筑队的公章,还有队长的签名。
“我找纸来抄。”李秀娥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白纸,铺在桌上。她拿起笔,对着原件一笔一划地誊写。
沈岁岁站在旁边,看着母亲抄写。她注意到回执上除了队长签名,还有一个模糊的钢印。
“妈,这个钢印也得描下来。”沈岁岁指着那个印子。
李秀娥点了点头。她拿起一张薄纸,盖在钢印上,用铅笔轻轻摩擦,钢印的纹路就显现出来了。
她抄了两份,每一份都工工整整。抄完后,她把抄件和原件并排放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
“没错。”李秀娥说。“我再写个清单,把原件、抄件和保管地点都记下来。”
她又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证物清单”四个字。下面列了三行:原件一份,封存于县公安档案袋;抄件第一份,保管于青山村村委会;抄件第二份,保管于县建筑队。
写完清单,她把笔递给沈建国。“你在每一份上面都按个手印。”
沈建国洗了手,擦干后用右手大拇指蘸了印泥,在三份文件上都按了指印。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建国抬起头,走到门口听了听。
“是赵公安。”张铁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建国打开院门,看见赵公安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
“建国,回执准备好了吗?”赵公安问。
“准备好了。”沈建国让开门,让两个人进院子。
赵公安走进屋,看见桌上摆着的三份文件。他拿起原件看了看,又看了看两份抄件。
“李嫂子,这字抄得真工整。”赵公安说。
“赵同志,这是证物清单。”李秀娥把清单递给他。“每一份都有建国的手印。”
赵公安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遍。“你们考虑得很周全。我现在把原件封起来,你们看着我封。”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把原件装进去。然后在封口处涂上浆糊,压好封条。
“建国,你在封条上再按一次手印。”赵公安说。
沈建国又蘸了印泥,在封条上按了指印。赵公安拿起笔,在封条旁边写下日期和自己的名字。
“这样就算封存了。”赵公安把档案袋装进公文包。“回头我带回县里,锁进证物柜。”
张铁柱拿起第一份抄件。“这份我带回村委会,锁进保险柜。”
“第二份给谁?”李秀娥问。
“给孙大壮。”沈建国说。“他是建筑队的工头,我信得过他。”
沈岁岁站在屋门口,突然举起手。“嘘。”
几个大人都停下动作,看着她。
沈岁岁把食指竖在嘴边,指了指院墙外面。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墙根处停住了。
赵公安立刻走到门口,关掉了油灯。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沈岁岁趴在窗边,从窗缝往外看。月光下,院墙外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转过头,看见沈小宝从里屋走出来,揉着眼睛。
“小宝,你说话。”沈岁岁压低声音。
沈小宝愣了一下,看着姐姐。
“你大声说,回执已经烧掉了。”沈岁岁说。
沈小宝虽然不明白,但他相信姐姐。他扯着嗓子喊:“爸,你说回执已经烧掉了,怎么还有人来问?”
外面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
“烧就烧了,没什么可问的。”沈建国配合着说。
沈岁岁从窗缝看出去,那个影子动了,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后窗,推开一条缝,看见那个人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赵公安已经走到院门口。他打开门,快步往巷子里追去。
张铁柱也跟了出去。沈建国想跟上,被李秀娥拉住了。
“你别去。”李秀娥说。“万一有危险呢。”
沈建国站在院门口,看着漆黑的巷子。沈岁岁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赵公安叔叔会抓到他的。”
可过了一刻钟,赵公安和张铁柱回来了。赵公安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手套。
“跑了。”赵公安说。“我追到巷口的时候,他已经翻过村口的矮墙。”
张铁柱喘着气。“这人跑得真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赵公安把手套拿到油灯下,翻过来看手套内侧。手套是劳保手套,边缘有些磨损,内侧缝着一块小布条。
他把布条翻出来,上面用墨笔写着几个字:县国营厂。
沈建国的脸色变了。
赵公安把手套装进口袋。“这手套是县国营厂的统一配发款。”
“那就是说……”李秀娥的声音有些发抖。
“回执可以转移,可有人已经知道它没有被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