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看着赵公安手里的铁盒,喉咙发紧。
“那张领料单上写了什么?”沈建国问。
周某低着头,声音很小。“写了最关键的数字差额,还有赵副厂长的签字。”
赵公安的手指敲了敲铁盒盖子。“签字?”
“对。”周某说。“那批材料报废的时候,需要主管签字确认。赵副厂长当时是物资科主管,他签了字,材料才能转报废。”
沈建国的拳头攥紧了。“那张单子如果在,赵副厂长就没法抵赖。”
“对。”周某抬起头,看着赵公安。“可现在单子没了,我就算作证,也只能说当年看见过,拿不出实物。”
赵公安把铁盒装进布袋里。“你还记得那张单子的样子吗?”
“记得。”周某说。“单子是绿色的,边角有编号,赵副厂长的签字在右下角。”
“编号是什么?”
周某想了想。“好像是72-05-w23。”
赵公安把编号记在本子上。“如果这张单子被人拿走了,对方会怎么处理?”
“要么烧掉,要么藏起来。”沈建国说。
“藏哪儿?”
沈建国看了看周围。“如果是我,我会藏在对方找不到的地方。”
周某突然开口。“赵副厂长以前喜欢把重要东西放在木匣里。”
“木匣?”赵公安问。
“对,一只薄木匣,巴掌长,能放文件。”周某说。“我当年见过他用那个匣子装过几张票据。”
沈建国的眼睛一亮。“旧仓库封存之前,有人来搬过东西吗?”
周某想了想。“有。我记得是1972年年底,仓库要封存了,厂里派人来搬物资。我当时还在临江县,听说的。”
“谁来搬的?”
“不知道。”周某摇了摇头。“我只是听同事提过一句,说赵副厂长派人来拉走了一只木匣。”
赵公安合上本子。“木匣被拉到哪儿了?”
周某犹豫了一下。“应该是运回青山县了。”
沈建国转过身,看着赵公安。“咱们得回去查。”
赵公安点了点头。他让马有才走在前面,周某跟在后面,几个人往县城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天已经蒙蒙亮了。赵公安在县城车站找到一个认识的司机,借了辆卡车,几个人坐上车往青山县赶。
车在土路上颠簸,周某坐在车厢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怎么了?”沈建国问。
“我在想,如果木匣真的在青山县,赵副厂长会把它放在哪儿。”周某说。
“国营厂?”
“有可能。”周某说。“可那地方我没去过,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沈建国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想了想。他突然想起第61章里,韩老三提过粮票支出的事。
“赵公安,你还记得韩老三说的车票日期吗?”沈建国问。
赵公安翻开本子。“记得,是1972年12月15日。”
“周某说木匣是1972年年底运走的。”沈建国说。“会不会是同一天?”
赵公安愣了一下,翻看本子上的记录。“日期对得上。”
沈建国睁开眼睛。“那木匣很可能是被运到青山县国营厂了。”
车到了青山县,天已经大亮。赵公安直接开车去了国营厂后院。
后院堆着一些旧物资,几个工人正在搬货。赵公安下车,找到值班的老头。
“老同志,这后院以前放过木匣吗?”赵公安问。
老头想了想。“木匣?有啊,好多年前的事了。”
“什么时候?”
“七几年吧,具体记不清了。”老头说。“那会儿有人送来一只木匣,说是厂长办公室的东西,让我们先放在后院。”
“后来呢?”
“后来就一直放在那儿,没人来取。”老头指了指角落。“前几年打扫的时候,我还见过。”
沈建国走到角落,翻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现在不在这儿了?”沈建国问。
老头挠了挠头。“应该是被搬走了。前阵子厂里清库存,有人来拉走了一批旧东西。”
赵公安的脸色沉了下来。“什么时候拉走的?”
“就这几天。”老头说。“好像是前天晚上,有辆卡车来拉的。”
“谁安排的?”
“不知道。”老头说。“我只是看门的,他们说是厂里安排的,我就没拦。”
沈建国和赵公安对视了一眼。
“那辆卡车往哪儿开了?”沈建国问。
“往县城方向。”老头说。
赵公安转身往外走,沈建国跟在后面。
两个人上了车,赵公安让司机开车去县城运输站。
运输站的记录员是个年轻小伙子,他翻出前两天的登记册。
“前天晚上确实有辆卡车来过,拉了一批货。”小伙子说。
“货是什么?”
“旧家具和杂物。”小伙子指着登记册上的一行字。“这里写着,发往省城。”
赵公安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往省城哪里?”
小伙子又翻了翻。“没写具体地址,只写了收货人姓赵。”
沈建国的心一沉。
赵公安拿过登记册,仔细看了看。“车次是什么?”
“K127,昨天凌晨两点的车。”小伙子说。
赵公安看了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
“车已经到省城了。”赵公安说。
沈建国的拳头攥紧了。“咱们现在去省城?”
赵公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拿出铁盒,看了看里面剩下的三张领料单。
“不。”赵公安说。“咱们先回村里。”
“为什么?”
“因为木匣就算到了省城,对方也不敢立刻销毁。”赵公安说。“他们要确认咱们手里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沈建国明白了。“你是说,咱们得先把手里的证据保护好?”
“对。”赵公安说。“而且我要申请搜查令,光凭一张登记册,我没法在省城强行搜查。”
两个人回到青山村,已经是中午了。
张铁柱正在村委会,看见赵公安和沈建国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张铁柱问。
“找到了一些证据。”沈建国说。“可还有一张关键的领料单被人拿走了。”
张铁柱的脸色变了。“被谁拿走的?”
“不知道。”赵公安说。“可对方把东西运到省城去了。”
张铁柱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怎么办?”
“我先回县里申请搜查令。”赵公安说。“你们把村里掌握的证据整理一下,特别是假合同和鱼塘举报的材料,一起送到县里去。”
“行。”张铁柱点了点头。
赵公安转身要走,沈建国叫住他。“赵公安,木匣真的到省城了吗?”
赵公安回过头,看着沈建国。“木匣已经不在后院了,今天凌晨有人把它送上了去省城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