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有才抬起头,看着赵副厂长。“赵厂长,您是说要查沈家的粮食?”
“不光是粮食。”赵副厂长把钢笔放在桌上。“票证、布料、肥皂,凡是紧缺物资,都要查。”
马有才犹豫了一下。“可沈家分了家,他们现在的粮食都是自己挣的。”
“挣的?”赵副厂长冷笑一声。“一个月前他们家还揭不开锅,现在突然有了那么多东西。你觉得这合理吗?”
马有才不敢说话了。
“去找公安。”赵副厂长说。“就说有人举报沈家私藏紧缺物资,让他们去查。”
第二天上午,赵公安带着协查通知来到沈家。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正在晾衣服的李秀娥。
“嫂子,我是县公安局的。”赵公安说。“有人举报你们家私藏紧缺物资,我需要进屋看看。”
李秀娥的手一抖,衣服差点掉在地上。“赵同志,咱们家没有私藏东西。”
“我知道。”赵公安说。“可既然有人举报,我就得按程序办事。你们配合一下,我看完就走。”
沈建国从屋里出来,看见赵公安,点了点头。“赵同志,您进来吧。”
赵公安跟着沈建国进了屋。他环顾四周,看见墙角放着一个木柜子。“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粮食。”李秀娥说。“都是咱们家自己挣的。”
“我能看看吗?”
李秀娥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打开柜门。柜子里放着几袋粮食,还有一些票证。
赵公安走过去,拿起一张粮票看了看。“这些票证是从哪儿来的?”
“有些是分家的时候分到的,有些是鱼市收据换来的。”李秀娥说。“赵同志,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收据拿给您看。”
“拿出来吧。”
李秀娥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一沓收据。她把收据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给赵公安看。
“这是临江县鱼市的收据,这是县城食堂的收购证明,这是分家的时候张支书开的物资清单。”李秀娥说。“每一张都有日期和签名。”
赵公安拿起收据,仔细看了看。“这些收据是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李秀娥说。“咱们家做事,从来都规规矩矩。”
赵公安点了点头。他转身在屋里走了一圈,又检查了墙角的米缸和柜子下面。
“嫂子,你们家的粮食和票证来源都清楚。”赵公安说。“不过我还得去院子里看看。”
“您随便看。”沈建国说。
赵公安走到院子里,在鱼塘边转了一圈,又走到院墙边。他蹲下来,看见墙根处有一张被揉皱的纸。
“这是什么?”赵公安捡起那张纸,展开看了看。
沈建国走过去,看了看那张纸。“这是兑换票据。”
“什么兑换票据?”
“韩老三送货的时候给我的。”沈建国说。“上面写着他帮咱们换了多少粮票和布票。”
赵公安仔细看了看票据,眉头皱了起来。“这上面有两项东西,你们买过吗?”
沈建国接过票据,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票据上列着五项物资,前三项是粮票、布票和肥皂,这些都是沈家买过的。可后面两项,一项是机油,一项是铁丝,沈家根本没买过。
“这两项不是咱们家的。”沈建国说。“我从来没让老三帮我换过这些东西。”
“那这票据为什么会在你们家院墙边?”赵公安问。
沈建国的脸色变了。“有人故意把它塞进来的。”
“你确定?”
“确定。”沈建国说。“这票据上的字迹,跟老三平时写的不一样。”
赵公安拿起票据,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票据上的字迹确实有些奇怪,前三项的字迹清晰工整,后两项的字迹却有些潦草,而且墨色也不太一样。
“建国,你说得对。”赵公安说。“这票据是被人改过的。”
李秀娥从屋里出来,看见赵公安手里的票据,脸色白了。“赵同志,有人要陷害咱们家?”
“应该是。”赵公安把票据装进口袋。“我得去找韩老三问清楚。”
沈岁岁站在屋门口,看着赵公安离开的背影。她心里明白,赵副厂长查不了鱼塘,就开始查票证。可他没想到的是,李秀娥把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妈,您做得对。”沈岁岁走到母亲身边。“账面上的本事不算本事,咱们一笔一笔记下来,才是真金白银。”
李秀娥蹲下来,抱住女儿。“岁岁,你说咱们家什么时候才能安生?”
“快了。”沈岁岁说。“只要咱们守好规矩,谁也动不了咱们。”
沈建国站在院墙边,看着地上被压出的脚印。脚印很浅,说明那个人来的时候很小心。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脚印边缘,发现泥土还有些湿润。
“秀娥,这脚印是今天早上留下的。”沈建国说。
“今天早上?”李秀娥的脸色更白了。“咱们家一直有人在,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塞进来?”
“除非他知道咱们什么时候不在院子里。”沈建国说。
沈岁岁想了想。“爸,今天早上您去鱼塘起网,妈在屋里做饭,院子里确实没人。”
“也就是说,那个人一直在盯着咱们家。”沈建国的拳头攥紧了。
赵公安去运输队找到了韩老三。韩老三正在修板车,看见赵公安,放下手里的工具。
“赵同志,您找我?”
“老韩,你给沈家送货的时候,写过这张票据吗?”赵公安把那张被改过的票据拿出来。
韩老三接过票据,看了看。“前三项是我写的,后面两项不是。”
“你确定?”
“确定。”韩老三说。“我帮建国换过粮票、布票和肥皂,可从来没帮他换过机油和铁丝。”
“那这两项是谁加上去的?”
韩老三想了想。“前几天有人找过我,说要用我的私章盖几张空白票据,给我一包香烟。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盖了。”
赵公安的眼神一凛。“那个人长什么样?”
“戴眼镜,穿中山装,骑的是黑色自行车。”韩老三说。“我没见过他,可他说话的口气像是县里的干部。”
赵公安点了点头。“老韩,你那几张空白票据还在吗?”
“不在了。”韩老三说。“我盖完章就给他了。”
赵公安没有再问下去。他转身离开运输队,往沈家方向走去。
沈家院子里,沈建国和李秀娥正在等着。看见赵公安回来,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赵同志,老三怎么说?”沈建国问。
“韩老三说,后面两项不是他写的。”赵公安说。“有人用他的私章盖了几张空白票据,然后在上面填了假内容。”
李秀娥的手攥紧了围裙。“那现在怎么办?”
“我会把这张票据带回去,跟韩老三的笔迹做对比。”赵公安说。“另外,你们家要是再发现可疑的东西,立刻告诉我。”
沈建国点了点头。“赵同志,我明白了。”
赵公安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有人故意把不属于你们家的票据塞进院墙,这不是查账,是要把你们推成投机倒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