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站在院门口,看着巷子尽头的方向。夕阳西斜,余晖把土路染成了暗红色。
“三天时间。”他转过身,看着李秀娥和沈岁岁。“咱们得想办法把鱼卖出去。”
李秀娥的手攥紧了围裙。“可韩老三说,村口不让咱们的鱼出村。”
“不让出村,咱们就想办法让鱼合法出去。”沈岁岁蹲在鱼塘边,看着水里游动的鱼苗。“爸,咱们塘里现在有多少斤鱼?”
沈建国走到塘边,蹲下来看了看水色。“按照上次起网的情况,少说也有三百斤。”
“三百斤鱼,三天时间。”沈岁岁掰着手指算了算。“临水县鱼市一天能卖五十斤,县城食堂一次能收三十斤。如果咱们分开卖,三天能卖出一半。”
李秀娥走过来,看着女儿。“岁岁,你是说咱们不光卖临水县,还要找别的地方?”
“对。”沈岁岁点了点头。“临水县太近了,赵副厂长肯定会盯着。咱们得去邻县的鱼市试试。”
沈建国的眼睛一亮。“邻县?你是说临江县?”
“嗯。”沈岁岁说。“临江县离咱们这儿不算远,韩老三叔一天能跑个来回。而且那边的鱼市比临水县大,一天能卖一百斤。”
李秀娥有些犹豫。“可咱们跟临江县那边不熟,人家凭什么收咱们的鱼?”
“咱们的鱼好。”沈岁岁说。“水质记录咱们有,生长周期也清楚。只要鱼够新鲜,价格合理,人家没理由不收。”
韩老三在旁边听了半天,拍了拍大腿。“岁岁说得对。建国,明天我就去临江县跑一趟。”
“可村口的人不让出村。”李秀娥说。
“不让出村,咱们就去村委会开证明。”韩老三说。“张支书那儿有村里的公章,咱们拿着证明出去,谁也拦不住。”
沈建国站起来,看着韩老三。“老三,这事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韩老三摆了摆手。“你们家的鱼要是卖不出去,我这运输费也收不着。”
当天晚上,沈建国去村委会找张铁柱开证明。张铁柱听完沈建国的计划,二话不说就拿出公章,给他开了一张临时运输证明。
“建国,这证明三天内有效。”张铁柱说。“你们抓紧时间,尽量多卖出去一些。”
“铁柱哥,我知道了。”沈建国接过证明,转身回家。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沈建国就起来起网。李秀娥在旁边帮忙,两个人忙了一个多时辰,才把第一批鱼装进木桶里。
韩老三推着板车过来,把木桶搬上车。“建国,这一趟我先去临江县试试水。”
“老三,路上小心。”沈建国说。“鱼市开门的时候,你就把咱们的鱼摆出来。价格你看着定,只要能卖出去就行。”
韩老三点了点头,推着板车往村口走去。村口的巡路员看见他,拦住板车。“老韩,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临江县送货。”韩老三从怀里掏出张铁柱开的证明。“村委会的证明,你看看。”
巡路员接过证明,看了看上面的公章和日期。“行,你走吧。”
韩老三推着板车离开了村子。沈建国站在院门口,看着板车消失在土路尽头,转身回屋。
“建国,咱们现在怎么办?”李秀娥问。
“我去县城食堂跑一趟。”沈建国说。“岁岁说得对,咱们得分开卖。临江县那边有老三,县城这边我自己去。”
“我跟你一起去。”李秀娥说。
“你在家看着岁岁和小宝。”沈建国说。“我一个人去就行。”
李秀娥没有再坚持。她拿出账本,把家里的鱼数量和价格记录下来。“建国,你去县城食堂的时候,把这个账本带上。人家要是问起来,你就把账本给他们看。”
沈建国接过账本,装进怀里。他骑上自行车,往县城方向去了。
县城食堂的负责人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沈建国找到他的时候,刘负责人正在厨房里检查菜品。
“刘同志,我是青山村的沈建国。”沈建国说。“我想问问,你们食堂收不收鱼?”
刘负责人抬起头,看了看沈建国。“收是收,可你们村的鱼我听说过。前两天有人来跟我说,青山村的鱼塘手续不全,让我别收。”
沈建国的心一沉。“刘同志,咱们鱼塘的手续是全的。这是村委会开的证明,还有水产站的验收记录。”
刘负责人接过证明和记录,看了看。“手续是有,可你们的鱼质量怎么样?”
“您看这个。”沈建国拿出账本,翻到水质记录那一页。“这是咱们每天的水质检查记录,还有鱼苗的生长周期。”
刘负责人仔细看了看账本,点了点头。“记录是挺详细。可我得先看看鱼。”
“您现在就能看。”沈建国说。“我把鱼带来了,就在门口。”
刘负责人跟着沈建国走到食堂门口,看见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木桶。他走过去,掀开桶盖,看见里面装着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鱼是挺新鲜。”刘负责人说。“多少钱一斤?”
“一毛五。”沈建国说。“比临水县便宜两分。”
刘负责人想了想。“行,我先试收三十斤。要是质量好,以后长期合作。”
沈建国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刘同志,您放心,咱们的鱼绝对新鲜。”
刘负责人让人把鱼过秤,称完后递给沈建国四块五毛钱。沈建国接过钱,把收据写好,交给刘负责人。
“沈同志,三天后你再送一次。”刘负责人说。“要是质量还是这样,我就跟你们长期合作。”
沈建国点了点头,骑上自行车回村了。
韩老三是傍晚的时候回来的。他推着空板车进院门,脸上带着笑。“建国,临江县那边收了!”
“收了多少?”沈建国问。
“一百斤!”韩老三说。“我一到鱼市,那边的老板看见咱们的鱼,二话不说就全收了。一斤一毛六,比临水县还高一分。”
李秀娥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老三,真的?”
“真的。”韩老三从怀里掏出一沓钱。“这是卖鱼的钱,十六块。”
沈建国接过钱,点了点数。“老三,辛苦你了。”
“不辛苦。”韩老三说。“临江县那边的老板还说了,以后只要有货,他就收。”
沈岁岁蹲在院子里,看着父亲手里的钱。她心里默默算了算账,今天卖出去一百三十斤鱼,收入二十块五毛。扣除鱼苗、工分和运输费用,还能剩十五块。
“爸,咱们还有一百七十斤鱼。”沈岁岁说。“明天再卖一次,三天内能卖出一半。”
沈建国点了点头。“明天我再去县城食堂一趟,老三你去临江县。”
接下来两天,沈建国和韩老三每天早起,一个去县城,一个去临江县。李秀娥在家里记账,把每天的销量和价格都登记下来。
第三天傍晚,沈建国从县城回来,韩老三也推着空板车回村了。
“建国,咱们卖完了。”韩老三说。“三天时间,卖出去一百六十斤。”
李秀娥拿着账本走出来。“加上第一天的,一共卖了一百六十斤。还剩一百四十斤在塘里。”
沈建国算了算账。“扣除鱼苗、工分和运输费用,咱们赚了八十多块。”
李秀娥的眼眶红了。“建国,咱们真的做到了。”
沈岁岁站在鱼塘边,看着水里游动的鱼。她心里知道,三天卖出半塘鱼,不光是为了证明沈家有独立经营能力,更是为了让赵副厂长知道,沈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第二天,张铁柱拿着沈家的销售记录去了县里。他把临江县鱼市的收据、县城食堂的收购证明,还有沈家的账本,一起交给水产站。
水产站的负责人看了看这些材料,点了点头。“沈家这三天确实卖出去不少鱼。看来他们有独立经营能力。”
“那鱼塘承包资格还冻结吗?”张铁柱问。
“不冻结了。”负责人说。“材料齐全,销路也稳定。你回去告诉沈家,好好经营。”
张铁柱从县里回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建国。沈建国听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当天晚上,村口的巡路员又来了。他说县里有人打听沈家,问他们家除了鱼塘,还有没有别的产业。
沈建国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县城国营厂的办公室里,赵副厂长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那支钢笔。马有才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鱼塘我暂时动不了,可他们家粮食和票证的来路,未必经得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