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没有接那份文件。
“什么合作协议？”
“别紧张，”赵副厂长把文件递到沈建国面前，“我是来帮你们的。”
李秀娥挡在沈建国身前，接过文件看了起来。文件是打印的，上面盖着县国营厂的红章。
“鱼塘经营合作协议？”李秀娥念出声来，“甲方县国营食品厂，乙方沈建国……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赵副厂长说，“你们家鱼塘经营得不错，可你们没有冷藏设备，也没有长途运输的条件。我们厂有这些条件，可以帮你们把鱼卖到更远的地方。”
“我们不需要。”沈建国说。
“你先别急着拒绝，”赵副厂长说，“你看看协议内容，我们厂负责收购、运输和销售，你们只需要把鱼养好。每卖出一斤鱼，你们拿一毛钱分成。”
“一毛钱？”李秀娥的声音提高了，“我们自己卖，一斤能卖一毛七！”
“可你们能卖多少？”赵副厂长笑了笑，“临水县的鱼市，一天能卖多少斤？县城食堂，一次能收多少？你们这口鱼塘，少说也有几百斤鱼。按你们现在的销路，卖到明年也卖不完。”
沈建国的手攥紧了：“那也不用跟你们厂合作。”
“不合作？”赵副厂长收起笑容，“建国，你可要想清楚。你们现在的承包手续，县里正在审查。如果审查不通过，鱼塘就要被收回。到时候你们连一毛钱分成都拿不到。”
“手续我们会补齐。”张铁柱从后面走过来，“赵副厂长，你这份协议我看过了，里面有几处不合规。”
“哪里不合规？”
“第一，鱼塘是村里承包给沈家的，经营权属于沈家。你们厂没有权力要求强制合作。”张铁柱说，“第二，协议上写的分成比例太低，明显不公平。第三，你这协议的日期是三天前，可县里的调查通知是昨天才下来的。”
赵副厂长的眼神闪了闪：“张支书，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早就准备好了这份协议。”张铁柱说，“县里的调查，是不是你安排的？”
“张支书，话可不能乱说。”赵副厂长说，“我只是看沈家经营困难，想帮他们一把。”
“我们不需要你帮，”沈建国说，“你走吧。”
赵副厂长看了看沈建国，又看了看张铁柱。他合上公文包，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建国，我今天来，是给你一条体面的退路。”他说，“你要是不要，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不需要。”沈建国说。
“是吗？”赵副厂长推了推眼镜，“那你们可要抓紧时间了。县里给你们三天时间补材料。如果三天之内拿不出稳定的销路证明，鱼塘承包资格就会被冻结。”
“销路证明？”李秀娥说，“合同里没有这一条。”
“合同是合同，审查是审查。”赵副厂长说，“县里要确认你们有能力独立经营，不会让鱼烂在塘里。这很合理。”
张铁柱的脸色沉了下来：“赵副厂长，你这是在刁难沈家。”
“我这是按规矩办事。”赵副厂长说，“如果沈家觉得为难，可以随时来找我签协议。我们厂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沈建国坐在石头上，手里还握着那份协议。他把协议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建国，这协议你可不能签。”李秀娥说，“一斤鱼只给咱们一毛钱，这不是明抢吗？”
“我不会签。”沈建国把协议合上，“可他说的也没错，咱们现在的销路确实不够。”
“那怎么办？”李秀娥问，“三天时间，咱们上哪儿找稳定的销路？”
沈岁岁蹲在父亲旁边，看着那份协议。协议上的日期是三天前，可县里的调查通知是昨天才到的。
“爸，这协议是不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应该是。”沈建国说。
“那他为什么要提前准备？”沈岁岁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县里会来查咱们的手续？”
沈建国愣住了。
张铁柱在旁边点了点头：“岁岁说得对。县里的调查通知是昨天下午送来的，可这份协议的日期是三天前。说明他早就知道县里会来查。”
“也就是说，举报咱们的人，就是他？”李秀娥说。
“不一定是他本人。”张铁柱说，“但肯定跟他有关。”
沈建国站起来，看着院门外的方向：“他这是想逼咱们就范。”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李秀娥问。
“先把销路的事解决了。”沈建国说，“三天时间，咱们得把鱼卖出去一大半，让县里看到咱们有独立经营的能力。”
“可临水县的鱼市一天只能卖几十斤，县城食堂也收得有限。”李秀娥说，“咱们塘里还有三百多斤鱼，三天根本卖不完。”
沈岁岁站起来，走到鱼塘边。她看着水里游动的鱼苗，突然想起系统里还有一条未读的签到提示。
“爸，咱们可以分开卖。”她说，“一部分送临水县，一部分送县城食堂，剩下的留着观察生长。”
“这样能行吗？”李秀娥问。
“试试看。”沈建国说，“明天一早，我就去找韩老三。”
张铁柱看了看天色：“建国，我得回村委会一趟，把今天的事记录下来。万一以后有纠纷，也好有个证据。”
“麻烦你了，铁柱哥。”
张铁柱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李秀娥进屋拿出账本，开始计算鱼的数量和价格。沈岁岁蹲在母亲旁边，看着她在账本上写写算算。
“妈，咱们能不能去别的地方找销路？”
“别的地方？”李秀娥抬起头，“你是说再找一个集市？”
“不光是集市。”沈岁岁说，“县城里有很多单位食堂，还有饭馆。咱们可以去问问。”
李秀娥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明天我就去县城跑一趟。”
沈建国从鱼塘边走回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他的脸色很难看，眉头一直皱着。
“建国，你在想什么？”李秀娥问。
沈建国停下脚步，看着妻子：“我在想，赵副厂长为什么要针对咱们家。”
“你们以前有过节？”
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有一些。”
“什么过节？”
“以前在建筑队的时候……”沈建国说到一半，停住了。
李秀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建国，你要是不想说，我不勉强你。可这事关系到咱们家的鱼塘，你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
沈建国看着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秀娥，不是我不想说。是有些事，说出来对你没好处。”
“什么叫对我没好处？”李秀娥的声音提高了，“咱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一起扛？”
沈建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韩老三推着板车快步走进来。
“建国，不好了！”他喘着气说，“刚才有人在村口拦住我，说县里下了通知，不让青山村的鱼往外运。”
沈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韩老三说，“我本来想去临水县送货，可村口的巡路员说，从今天开始，青山村的鱼必须经过县里审批才能出村。”
李秀娥的手抖了一下：“这、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信。”韩老三说，“可巡路员拿出了县里的红头文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沈建国走到院门口，看着巷子尽头的方向。夕阳西斜，余晖把土路染成了暗红色。
“三天后拿不出稳定销路，你们这口鱼塘就不再属于沈家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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