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猛地抬起头。
“你刚才说什么？赵厂长？”
王会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的是哪个赵厂长？”张铁柱走到他面前。“县里的赵副厂长？”
王会计低着头，不敢看张铁柱的眼睛。
“老王，这事关系到沈家的鱼塘承包资格，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张铁柱说。“要不然我现在就去县里，把这事捅到纪检那儿。”
王会计的额头冒出了汗。他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沈建国。
“铁柱，我真不知道太多。”他擦了擦汗。“那天王翠花借章的时候，我看见外面那个戴眼镜的人跟她说了几句话。后来王翠花把章还回来，还给了我两块钱，说是辛苦费。”
“两块钱？”李秀娥说。“她哪儿来的两块钱？”
“她说是赵厂长让人给的。”王会计说。“说是感谢我配合办事。”
张铁柱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当时怎么不拒绝？”
“我……我以为就是盖个章的小事。”王会计说。“谁知道会出这么大的事儿。”
沈岁岁站在父亲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王会计叔说赵副厂长给了他两块钱。可王翠花借章的时候，她自己有没有拿钱？”
王会计愣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问得这么细？”
“我就是想知道。”沈岁岁说。“如果王翠花自己没拿钱，说明她只是帮人办事。可如果她拿了钱，说明她是被人收买的。”
王会计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拿了。那天她借完章，从兜里掏出五块钱，还在我面前晃了晃，说这是赵厂长给她的报酬。”
李秀娥倒吸了一口气。“五块钱？她就为了五块钱害咱们家？”
“不光是五块钱。”沈建国说。“她巴不得咱们家鱼塘出事。”
张铁柱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老王，你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王会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
“那天下午，我从县里回来，刚进村委会，王翠花就在门口等着了。她说沈老太要办养老证明，需要盖村委的章。我当时没多想，就把公章拿出来了。”
“然后呢？”
“她拿走公章以后，我看见她往巷子口走去。那个戴眼镜的人从自行车旁边站起来，跟她说了几句话。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王翠花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走了。”
“走去哪儿了？”
“往村外的方向。”王会计说。“大概半个时辰后，王翠花回来了，把公章还给我。她说章已经盖好了，还给了我两块钱。我问她证明纸呢，她说已经交给沈老太了。”
沈建国冷笑一声。“沈老太根本没办过什么养老证明。”
“我后来也觉得不对劲。”王会计说。“可我不敢问。”
张铁柱看着王会计。“那个戴眼镜的人，你见过吗？”
“见过一次。”王会计说。“去年县里开表彰会，我去领先进集体的奖状。在会场门口看见过他，当时有人喊他赵厂长。”
“是县国营厂的赵副厂长？”
“应该是。”王会计点了点头。“他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右手拿着一支钢笔，一直在转。”
沈建国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建国，你认识这个赵副厂长？”张铁柱看着他。
“认识。”沈建国说。“以前在建筑队干活的时候见过他。”
“他为什么要针对你们家？”
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李秀娥看着丈夫，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沈岁岁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的侧脸。她突然想起前世的一些模糊片段——父亲曾经提起过建筑队的一些事，可他每次说到一半就不再往下说了。
“王叔，那张空白证明纸最后去哪儿了？”沈岁岁问。
“不知道。”王会计说。“王翠花说被风吹走了。”
“可你刚才说，王翠花借章的时候，外面有人等着她。”沈岁岁说。“如果那张纸真的被风吹走了，为什么举报材料里会有一份盖了章的假副本？”
王会计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岁岁，你想说什么？”张铁柱问。
“我想说，那张空白纸根本没有被风吹走。”沈岁岁说。“它被拿去造假了。”
张铁柱点了点头。“这事我会跟县里说清楚。老王，你等着，过两天可能有人来找你问话。”
王会计的嘴唇发抖。“铁柱，我、我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
“你不知道，可你收了钱。”张铁柱说。“这事你自己看着办。”
几个人走出村委会，沈建国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李秀娥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建国，你跟那个赵副厂长到底有什么过节？”
沈建国没有回答。
“爸，如果他真的是冲着你来的，他手里还有什么把柄？”沈岁岁问。
沈建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女儿。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岁岁，有些事你现在还小，不用管。”
“可是……”
“听话。”沈建国站起来，看着李秀娥。“秀娥，这几天你别出门，在家好好看着鱼塘。”
李秀娥的眼眶红了。“建国，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沈建国没有说话，转身往家里走去。
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院门口。他戴着金丝边眼镜，右手拿着一支钢笔，正在慢慢地转着。
“建国，好久不见。”男人笑了笑。“你们家这鱼塘，我听说经营得不错。”
沈建国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男人。
“赵副厂长，你来干什么？”
赵副厂长推了推眼镜。“我来看看老朋友。顺便谈一笔生意。”
“我跟你没什么生意可谈。”
“是吗？”赵副厂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那这份合作协议，你要不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