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建国就起了床。他走到鱼塘边，用网兜捞了三十条鱼苗，小心翼翼地放进木桶里。鱼苗在水里翻腾着尾巴，溅起一片水花。
李秀娥端着一盆清水走过来，把水慢慢倒进桶里。“建国，水别装太满，路上颠簸，容易洒。”
“我知道。”沈建国把网兜放下，又去捞第二批鱼苗。
沈岁岁蹲在桶边，看着鱼苗在水里游动。她伸手摸了摸水温，有些凉，但还算正常。
“爸，鱼苗会不会在路上死掉？”
“不会。”沈建国说。“韩老三的板车装过好几次活鱼，他有经验。”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韩老三推着板车走进来，车上绑着两个大木桶。他把车停在院子里，蹲下来检查车轮。
检查到第二个轮子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
“建国，你过来看看。”
沈建国放下网兜，走到板车旁边。韩老三指着车轮的轮轴，那里有一道细细的锯痕，藏在车轴和车轮的连接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轮轴被人锯过。”韩老三的声音很低。“你看这道缝，锯得很浅，平时推车看不出来，但要是装满水桶，车轮很可能在半路断。”
沈建国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道锯痕。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谁干的？”
“不知道。”韩老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这车昨天下午我借给王翠花运过一次柴，晚上收回来的时候没检查。”
李秀娥站在旁边，脸色有些难看。“她怎么会有你车棚的钥匙？”
韩老三挠了挠头。“上次她说要借板车，我就给了她一把备用钥匙。谁知道她会动手脚。”
沈岁岁蹲在车底下，仔细看了看地上的木屑。木屑颜色很新，不像是昨天留下的。她又看了看车棚门口，门锁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迹。
“爸，这木屑是今天早上锯的。”
沈建国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昨天晚上下了小雨，地上有湿痕。但这些木屑是干的，说明是雨停以后锯的。”沈岁岁站起来，指着车棚门口。“而且门锁没坏，说明动手的人有钥匙。”
韩老三的脸色变了。“那就是说，她不光借了车，还偷偷配了钥匙？”
“不一定是她。”沈建国把轮轴拆下来，握在手里。“但肯定跟她有关。”
李秀娥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木桶里的鱼苗。“建国，现在怎么办？鱼苗已经捞出来了，不能再放回去。”
“我去找孙大壮。”沈建国站起来。“他那儿有工具，能把轮轴加固。”
沈小宝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布。“爸，我跟你一起去。”
沈建国带着沈小宝，拿着断掉的轮轴，往建筑队的方向走。孙大壮正在工地上搬砖，看见沈建国来了，放下手里的活。
“建国，这么早有什么事？”
沈建国把轮轴递给他。“大壮，这轮轴被人锯了，你能帮我加固一下吗？”
孙大壮接过轮轴，看了看那道锯痕，眉头皱了起来。“这是谁干的？”
“不知道。”沈建国说。“但我急着用车，得赶紧修好。”
孙大壮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工棚，拿出一根铁条和一把锤子。他把铁条弯成U形，卡在轮轴的锯痕处，用锤子敲了几下，把铁条固定住。
“这样能撑一段时间，但不能装太重的东西。”孙大壮把轮轴递回去。“建国，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临水县卖鱼。”
孙大壮的眼神闪了闪。“临水县？那地方我去过，路不太好走。你小心点，别让车翻了。”
沈建国拿着修好的轮轴，带着沈小宝回到家。韩老三已经把两个木桶装满了水，正等着装鱼。
“建国，轮轴修好了？”
“修好了。”沈建国把轮轴装回车上，试着推了推。车轮转动得还算顺畅，没有异响。
李秀娥把捞好的鱼苗分成两批，分别倒进两个木桶里。鱼苗在水里游动着，不时翻起水花。
沈岁岁站在旁边，看着父亲和韩老三把木桶绑在板车上。她转过身，走到院门口，看了看巷子对面。沈老太家的院门紧闭着，院子里没有动静。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张铁柱背着手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张盖了红章的证明纸。
“建国，证明我重新盖了一遍章，你拿着。”
沈建国接过证明纸，仔细看了看。纸上的字迹工整，红章清晰。
“铁柱哥，麻烦你了。”
“别客气。”张铁柱看了看板车上的木桶，又看了看轮轴。“这车没问题吧？”
“没问题。”沈建国说。“我检查过了。”
张铁柱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建国。
“建国，路上小心。有什么事，记得回来告诉我。”
沈建国点了点头。韩老三推着板车，沈建国在旁边帮忙扶着木桶，两人慢慢往村口走去。
沈岁岁和李秀娥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等板车消失在巷子尽头，李秀娥转身进了屋，沈岁岁还站在原地，眼神盯着对面沈老太家的方向。
院门突然开了一条缝，王翠花从门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沈家的方向，随即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院门又开了，王翠花快步走出来，往村外的方向走去。
沈岁岁没有跟上去，她转身回到院子里，找到沈小宝。“小宝，你去找张爷爷，把刚才车轴的事告诉他。”
沈小宝点了点头，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傍晚时分，韩老三推着空板车回来了。车上的木桶空了，车轮上沾满了泥。
李秀娥迎出来。“韩叔，鱼卖出去了吗？”
韩老三摆了摆手，脸色有些不好看。“别提了，路上差点出事。”
“出什么事了？”
韩老三把板车停在院子里，坐在石头上喘了口气。“到临水县的时候，路上有人拦车，说要检查货物。我把证明拿出来，他们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行了。”
李秀娥松了口气。“那鱼呢？”
“鱼到了集市，刚摆好摊，就有人来压价。”韩老三说。“本来说好一斤一毛八，他们非要一斤一毛五。建国没答应，最后按一毛七卖出去了。”
“卖了多少？”
“七十斤。”韩老三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零钱，递给李秀娥。“一共十一块九，扣掉运费七分，还剩十一块二。”
李秀娥接过钱，数了数，又在账本上记下来。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铁柱快步走进院子，脸色凝重。
“建国回来了吗？”
“还没。”李秀娥说。“韩叔先回来了。”
张铁柱看了看韩老三，又看了看李秀娥。“刚才有人给我送了个话。”
“什么话？”
张铁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李秀娥。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车坏了可以修，可明天鱼市那边已经有人等着查你们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