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的脸抽了一下,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胡说!”她嗓门拔高。“一个三岁半的娃娃懂什么结不结的?张支书,你可不能听一个奶娃胡咧咧!”
张铁柱没接她的话。他把布包翻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个双环扣,手指拨了拨绳头。
“翠花,你平时捆东西用什么结?”
“我用……”王翠花嘴巴张了一半,又猛地闭上。
她意识到自己不管说什么都不对。
说用双环扣,那跟布包上的一样,等于自己承认。说不用,张铁柱随便去二房院子看看柴捆就能拆穿。
“我捆东西用什么结关你什么事!”她干脆耍横。
张铁柱没跟她争。他转头看向李秀娥。
“秀娥,你家柴房平时谁进出?”
李秀娥理了理围裙,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稳当。
“柴房门没有锁,用一根木棍从外头顶着。平时就建国和小宝进去拿柴,我很少去。”
“木棍顶着?”张铁柱走到柴房门口,弯腰看了看。
门框底部有两道木棍磨出来的浅槽,一道横着,一道斜着。
“秀娥,这根木棍平时横放还是竖放?”
“横放。”李秀娥说。“建国每次从里面出来,都把棍子横着卡在门框两边的槽里。”
沈建国也点了点头。“从小就这个习惯,横着顶才稳。”
沈岁岁拉了拉李秀娥的袖子。“妈妈,叫小宝过来。”
沈小宝正蹲在院子角落里啃红薯。听见姐姐喊,连忙跑过来,嘴角还沾着红薯渣。
“小宝,你今天早晨去柴房拿柴了吗?”沈岁岁蹲下来,跟他平视。
“拿了。”沈小宝用力点头。“早上天刚亮我就去了,拿了三根。”
“那时候门口的木棍是怎么放的?”
沈小宝歪着脑袋想了想。“横着的。我搬开棍子进去拿柴,出来又横着卡回去了。”
“好。”沈岁岁又问。“那你中午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再看过柴房?”
沈小宝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看过。”他说。“中午我去鸡圈喂鸡,路过柴房,看见棍子不是横着的了,是竖着靠在门后面。”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沈建国的手指攥紧了。
“你确定?”张铁柱蹲下来,目光平和地看着沈小宝。
“确定。”沈小宝的声音清脆。“我还觉得奇怪呢,爸爸从来不把棍子竖着放。”
王翠花的嘴唇动了一下。
张铁柱直起腰。“也就是说,早晨木棍还是横着的,中午就被人挪到了门后。这段时间里,有人进过柴房。”
他转向王翠花。“翠花,你上午来过大房吗?”
“没有!”王翠花脱口而出。
沈小宝拽了拽沈岁岁的衣角,小声说:“姐,她来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沈小宝缩了缩脖子,可没有退。
“上午我在灶房洗碗,二婶来了。她说要借水瓢,进灶房拿了水瓢就走了。”
“借水瓢?”李秀娥的眉头拧紧。“翠花,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王翠花的声音卡了一下。“我就借了个水瓢,进灶房拿了就走,根本没去柴房!”
沈岁岁没有跟她争。
她蹲到柴房门槛前,小手摸了摸门框底部的横槽。
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捏起来,举到眼前。
一小截红色的线头,不到半寸长,卡在木槽的裂缝里。
红色的线很旧,带着洗过多次的毛边。颜色不鲜艳,是那种褪了色的暗红。
沈岁岁抬起头,目光扫过王翠花的衣襟。
王翠花穿着一件灰布褂子,胸口偏右的位置缝着一块补丁。补丁的布料是暗红色的,边角有几处线头翘起。
沈岁岁把那截线头放在手心里,没有大声嚷嚷。
她走到张铁柱身边,踮起脚尖,小手伸到他面前。
“张爷爷,你看。”
张铁柱低头看了看她手心的红线头,又看了看王翠花胸口的红色补丁。
他没有说话。
可院子里每一个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同一个地方。
王翠花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补丁。
沈岁岁回过头,看向隔壁院墙上搭着的晒衣绳。
“张爷爷,我能去看看隔壁张婶家的晒衣绳吗?”
张铁柱看着她,问:“为什么?”
沈岁岁的声音轻轻的。
“因为从灶房到柴房,要经过张婶家篱笆边上那根绳子。绳子拉得低,大人走过去,衣服容易被勾到。”
她停了一下,手里捏着那截红线。
“我记得那块红布,是从王翠花的衣服上勾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