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水潭。
张铁柱的眉头拧紧了。沈建军转过头看着王翠花,嘴唇动了动,可什么都没说出来。沈老太捏着拐棍的手指发白,浑浊的眼珠子在儿媳和张铁柱之间转了一圈。
“你说什么?”张铁柱声音沉了一截。
王翠花舔了舔嘴唇。方才被沈岁岁问到铁丝的事,她的底气已经碎了大半。可她太了解这些人了——只要把火往李秀娥身上引,大房就得自顾不暇。
“秀娥偷了生产队登记过的布料,藏在她自己家柴房里。”王翠花一字一顿。“张支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张铁柱的声音不急不缓。
“我前天去送鸡蛋给婶子,路过大房柴房门口,看见里面露出一角蓝布。那个花色跟队里上个月分下来的那批布一模一样。”王翠花的嗓门稳了下来,说得有板有眼。“张支书,你可以去查,看看是不是生产队的布。”
沈岁岁站在门口,抱着竹篓,小手攥紧了篓沿。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前世,王翠花也用过类似的手段。把东西藏进李秀娥的柴房,再装作无意中发现,逼得母亲百口莫辩。
上一次是偷布料的事——已经被她提前拆穿了。
王翠花没有死心。她换了个时间、换了个由头,又来了一次。
张铁柱看着王翠花,又看了看门外的沈岁岁。
“走,去看看。”
一行人从队部出来,沿着巷子往大房走。
沈岁岁跑在最前面,小短腿踩在泥路上,啪嗒啪嗒响。
到了大房院子,沈建国正蹲在鸡舍旁边给新装的铁锁上油。看见张铁柱带着人过来,手上的动作停了。
“张支书?”
“建国,翠花说你家柴房里有生产队的布料。我来看一眼。”
沈建国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不可能。”
“让我看看,看完就清楚了。”
李秀娥从灶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看见王翠花跟在张铁柱身后,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翠花,你又想干什么?”
“秀娥姐,我能干什么?”王翠花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好心提醒张支书,你家柴房里有不该有的东西。”
沈建国一把推开柴房的门。
柴房里堆满了劈好的柴火,靠墙摞着几捆干草。角落里塞着两只破竹筐,上面盖着一层灰布。
张铁柱弯腰走进去,左右看了看。
“在哪儿?”
王翠花挤到前面,弯腰把角落里的破竹筐搬开。竹筐底下,露出一个巴掌大的蓝色布包。
她一把捞起来,抖开。
一卷蓝底白花的棉布,叠得整整齐齐,少说有三尺长。布匹边角上缝着一个小布标,上面用墨笔写着“青山大队三组”几个字。
“看见了吧?”王翠花把布料举到张铁柱面前。“队里登记过的布,怎么跑到她家柴房里了?”
李秀娥的脸刷地白了。
“我没有拿过这个东西。”她的声音发紧。“柴房我平时根本不进去,都是建国劈好了柴堆进来的。”
“你没拿,布自己长了腿跑进来的?”王翠花冷笑。
沈建国一步跨到前面,脸色铁青。“翠花,你血口——”
“等一下。”
沈岁岁的声音不大,可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走到张铁柱身边,踮起脚尖看他手里的布包。
“张爷爷,我能看看吗?”
张铁柱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布包递低了一些。
沈岁岁没有碰布料。她只是凑近了,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布包的表面。
布包的蓝色很鲜亮。折叠的边角没有起毛,没有磨损。
她又看了看刚才布包搁着的位置——角落里的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可布包底面只有薄薄的一层浮土,几乎看不到积灰。
柴房常年不打扫,灰尘一天就能落一层。
如果这个布包是前几天就放在这里的,底面不可能这么干净。
沈岁岁蹲下身,又看了看布包的系法。
她的心跳加快了。
布包外面扎着一根细麻绳,绳头打了一个结——双环扣。
和鸡舍旁边那截麻绳上的结法一模一样。
和王翠花每天捆柴用的结法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抬头看着李秀娥。
“妈妈,你捆东西用什么结?”
李秀娥一愣。“我?我用单扣啊,从小就这么绑。”
沈岁岁转过身,看着张铁柱。
“张爷爷,你再看看这个布包上的结。”
张铁柱低头端详了一下那个双环扣,目光动了动。
他什么都没说,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结不是李秀娥打的。
王翠花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沈岁岁没有看她。
她转过头,拉住母亲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奶声奶气,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娘,这个布包上的结,是二婶今天才重新系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