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兰接过鸡毛,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你确定是她麻袋上掉的?”
“周奶奶,你家不养鸡。”沈岁岁蹲在地上,手指点着鸡毛根部的黑泥。“这个泥带腥味,跟普通泥不一样。我家鸡圈旁边的泥就是这个颜色。”
李秀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前天晚上咱家丢了一只鸡……”她压低声音。
“先别声张。”周桂兰把鸡毛用一张草纸包好,递给沈岁岁。“收着,去找张铁柱。”
沈岁岁接过来,塞进竹篓底层。
她拉着李秀娥出了周桂兰家的门,没有直接去找张铁柱,而是先绕到河堤边上。
“妈妈,你看。”她指着河堤泥路上的两道车辙印。
车辙是独轮车压出来的,深深地嵌在泥里,从河堤一直延伸到通往村子的岔路口。轮印的间距很窄,说明车上装着不轻的东西。
“周奶奶说前天晚上有人推独轮车从这里过。”沈岁岁蹲下来,指着轮缝里卡着的一小坨黑泥。“妈妈你闻,这个泥。”
李秀娥蹲下来,鼻子凑近了一点。一股腥臭味钻进鼻腔。
“跟咱家鸡圈的味一模一样。”她的声音发紧。
沈岁岁点了点头。“走,找张爷爷。”
张铁柱正在队部整理农具登记册。看见沈岁岁和李秀娥急匆匆进来,放下笔。
“秀娥,出什么事了?”
沈岁岁把草纸包打开,把鸡毛放在桌上。
“张爷爷,这根鸡毛是刚才从王翠花的麻袋上掉下来的。鸡毛上的泥和我家鸡圈的泥一样。”她的声音奶声奶气,可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很清楚。“还有,河堤上有独轮车的车辙,轮缝里也卡着同样的黑泥。”
张铁柱把鸡毛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
“你说的独轮车,是生产队的车?”
“周奶奶说前天晚上听见有人推车从河堤过。”沈岁岁说。“张爷爷,生产队的独轮车有登记吗?谁借了,得写名字吧?”
张铁柱的表情沉了下来。他转身翻开桌上的登记册,手指沿着页面划了下去。
“前天……”他的手指停住了。“前天借车的人是沈建军。登记用途是运柴火。”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秀娥的脸色白了一截。“建军?”
“秀娥,你先别急。”张铁柱站起来。“我去看看那辆车。”
独轮车停在队部后面的棚子里。张铁柱走过去,蹲下来检查车轮。
沈岁岁跟在后面,蹲到另一侧。
车轮的木辐条之间,卡着两根短短的白色鸡毛,毛根上沾着黑泥。车把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像是被人使劲攥过。
“鸡毛,黑泥,跟岁岁家鸡圈旁边的一样。”张铁柱的声音低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去找沈建军。”
沈建军正在二房院子里劈柴。看见张铁柱带着沈岁岁和李秀娥走过来,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
“张支书。”他放下斧头,站起来。
“建军,前天你借了队里的独轮车?”张铁柱开门见山。
“借了。”沈建军点头。“运柴火用的。”
“柴火运到哪了?”
“运到家门口,天黑前就还回去了。”
“还回去的时候,车上还有别的东西吗?”
沈建军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
张铁柱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鸡毛,举到沈建军面前。
“建军,车轮缝里卡着鸡毛和黑泥。这个泥跟你大哥家鸡圈旁边的一模一样。你怎么解释?”
沈建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
“你说实话。”张铁柱的声音不高,却很沉。“前天晚上大房丢了一只鸡,你知道这件事吧?”
沈建军低下头,额头上渗出了汗。
“建军,你是个老实人,我一直这么看你。”张铁柱往前走了一步。“可你要是替别人担着,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沈建军的手指绞在一起,关节捏得发白。
“张支书,我……我只是推了车。”他的声音很小。
“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翠花让我把车推到咱家后门。”他抬起头,眼圈红了。“她说要运东西,我问她运什么,她不说。我把车推过去就回屋了。后来她自己推着车走了。”
“你就没问她运的什么?”张铁柱追问。
沈建军没有说话。
“你心里清楚,对不对?”张铁柱的声音冷下来。
就在这时候,王翠花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一把拽住沈建军的胳膊。“你胡说什么!什么车不车的,你疯了吗?当着外人的面败坏自己老婆!”
沈建军甩开她的手。
他的动作很猛,王翠花踉跄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沈建军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她。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沈建军看着张铁柱,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沈岁岁。
小丫头抱着竹篓,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睛亮亮的,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
沈建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抖。
“我只推了车,鸡是她让我从大房院里抱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