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兰阚面色大变,嘶声吼道:“中计了!撤!快撤!”
现在想跑?晚了!
他的声音很快被震天的喊杀声淹没,对部队的指挥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营门两侧的暗处,大周伏兵如潮水般涌出,截断了辽骑的退路;左右两翼迂回的辽骑也遭遇了同样的伏击,弓弩手从暗处射出密集的箭矢,将辽骑成片射倒。
中军高台之上,周德威披甲按剑,静静俯瞰下方乱象丛生的战场,神色沉稳如水、不动如山。
他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鹰,将辽军每一处动向、每一次挣扎尽数收入眼底。
身旁的掌旗亲兵双手紧握令旗,目不转睛注视主将神色,随其手势起落,精准挥动各色令旗,一道道攻防指令借着夜色传遍全军。
合围、包抄、截尾、分割,战术布置有条不紊,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辽军全部兜入其中。
后方炮营同步启动攻势,一架架配重投石机轰然轰鸣,沉重的石弹划破漆黑夜空,带着凌厉风声狠狠砸入辽骑密集区域。
每一块巨石落地,皆是尘土飞扬,近身的辽骑人马瞬间被砸得骨碎筋折、血肉模糊,惨烈景象触目惊心。
原本混乱的辽军阵型,在炮石与箭雨的双重碾压下,彻底碎裂、溃不成军。
绝境之中,耶律兰阚尽显悍勇本性,他怒目赤红、嘶吼连连,手中弯刀舞出漫天寒光,拼死劈斩身前围堵的周军士卒,一路浴血冲杀、硬生生撞开一道狭窄的血路,带着数百亲卫残部,拼死朝着营门方向突围。
然而,营门这里早已被大周的伏兵给堵死,铁甲步卒列成枪阵,长枪如林,将辽骑死死挡住。
辽骑冲击数次,皆被枪阵逼退,死伤惨重。
就在此时,东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耶律兰阚心头一喜,以为是左右两翼的辽骑前来接应,却见火光中,一杆大周旗帜高高飘扬,那是周德威预先埋伏在营外的一支骑兵,此刻正从侧后方向辽骑发起冲击。
腹背受敌、四面被围!
这一刻,辽军的军心彻底崩塌,原本还在拼死顽抗的士卒纷纷弃械跪地、俯首请降,还有少数悍勇之徒不甘被俘,拼死策马狂奔、试图突围,却被四周弓弩手定点射杀,落马殒命。
耶律兰阚望着麾下兵马死的死、降的降,数年积累的精锐一朝尽毁,目眦欲裂、心如刀割,却再无半分回天之力。
他咬牙怒吼,收拢最后的残骑,舍弃所有重伤士卒,凭借自身悍勇与战马优势,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朝着界河方向仓皇遁逃。
周德威立于高台之上,冷眼瞥见敌军主将逃窜,神色未有半分波澜,只淡淡抬手,沉声传令:“铁骑追击,毋令余寇喘息!”
他一声令下,大周骑兵衔尾追击,直追至界河边。
界河水浅,却因连日阴雨而泥泞不堪,渡过来的时候容易,现在想回去可就难了。
辽骑仓皇渡河,战马陷入淤泥,行动迟缓,大周骑兵追至河边,张弓搭箭,将落在后面的辽骑一一射倒。
耶律兰阚率残部狼狈逃回北岸,清点人马,五千精骑,生还者不足两千。
这一夜,界河南岸的厮杀声直到天明才渐渐平息,东线大营中,篝火熊熊,将士们打扫战场,清点战果。
五千辽骑,阵亡两千余人,被俘千余人,只有不到两千人狼狈逃回,而东线大营,因早有防备,伤亡不过数百。
晨光熹微,晓风微凉。周德威缓步走出营门,眺望界河对岸,神色平静淡然、不喜不骄。
身旁副将按捺不住心中振奋,上前拱手笑道:“将军神机妙算、料敌先机!辽军自持夜袭善战,妄图趁我军大捷松懈之际偷营劫寨,到头来反倒自投罗网、全军惨败!”
“这一仗打得干脆利落、大快人心!”
周德威微微摇头,目光澄澈,缓缓开口道:“非我之功也!”
“辽军自持草原铁骑、惯于夜袭奔突,以为我军连日庆功、军心懈怠、营防疏漏,故而铤而走险、伺机反扑。”
“可他们不知,殿下早已看透辽主心性。”
他抬眼望向雄州方向,眼底满是敬佩与信服,继续道:“西夏覆灭、我军大捷的消息传至辽廷,辽主必然恼羞成怒、急于报复,欲借一场夜袭挫我军锐气、挽回颜面。”
“而我东线大营紧邻界河、直面北疆,正是辽军偷袭的首选目标。”
“殿下早前便送来密信,再三叮嘱我严加戒备、暗设伏兵、以静制动、将计就计。”
“今夜此战,看似是我调度有方、伏击得胜,实则尽在殿下运筹帷幄之中。”
“我不过是谨遵军令、顺势而为罢了。”
言罢,他收敛神色、端正身姿,沉声传令:“即刻整理战报,快马疾驰送往雄州行辕,禀明殿下:东线夜袭大捷,辽军五千精骑几近全歼,边境东线隐患尽除!”
副将领命,即刻转身奔赴军帐、草拟战报。
周德威转身走回营中,身后,晨光初现,照在满地的箭矢与残破的辽军旗帜上,仿佛为这场夜袭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
就在东线大营火光冲天、杀声震野的同一夜,西线同样也不平静。
易水南岸,一支大周的补给车队正沿着官道缓缓北行,车队由两百余辆牛车、马车组成,车上满载着粮袋、草料和军械,是送往西路军前线的补给。
押车的多是附近州县就地征召的厢军和民夫青壮,由一小队周军士卒负责护送。
连日来西北大捷的消息传遍军中,士气正盛,押车的士卒们有说有笑,谁也没料到,危险已经悄然逼近了。
夜色渐深,车队驻扎在一处河湾附近,道路两侧是茂密的芦苇荡,风一吹,沙沙作响。
带队的队正打了个哈欠,正要提醒大家小心戒备,忽听一声尖锐的唿哨划破夜空。
刹那间,芦苇荡中杀声四起,数百骑辽军铁骑如鬼魅般涌出,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直扑车队。
大周护车士卒不过数十人,猝不及防、仓促应战,根本来不及结阵御敌。
辽骑速度极快、来去如风,转瞬之间便冲入车队阵中,马蹄践踏、弯刀挥舞,肆意冲杀屠戮。
带队的队正临危不乱、拼死搏杀,手握长刀奋勇格挡、浴血力战,连斩两名扑近身的辽骑,勇武过人、悍不畏死,可寡不敌众、疲于支撑,第三名辽骑趁其力竭不备,从身后疾驰掠过,弯刀凌厉劈落。
寒光一闪,鲜血喷涌。
队正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地,当场殒命。
主将战死、群龙无首,余下的护车士卒和民夫们瞬间军心溃散、无力抵抗,要么拼死搏杀、力竭阵亡,要么四散奔逃、狼狈躲避。
民夫们手无寸铁、身无甲胄,面对呼啸铁骑、寒光弯刀,只能束手无策、惊恐哀嚎。
有人慌乱奔逃、慌不择路,被战马迎面踏翻、当场惨死;有人跪地求饶、瑟瑟发抖,依旧难逃屠戮;夜色之下,哀嚎遍野、惨不忍睹。
短短片刻血战,两百余名无辜民夫尽数倒卧血泊、殒命荒野,惨烈至极。百余辆满载粮草军械的大车,彻底落入辽军掌控之中。
领兵的辽军千夫长勒马立于道旁,望着眼前满载的粮车,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他原本是奉命率部渡河南侵,劫掠周军补给线,扰乱周军后方的,本以为能抢到几车粮草便算大功告成,没想到竟截获了整整百余辆大车!
百余辆大车,还都是周军制式的双马/牛拉的;两轮平头车,这种车在河北、河东、西北地区非常常见,主要就是用于给部队运输粮食补给的,在普通路况的情况下,每车满载可装将近八石粮食!
百余辆大车,那就是一千石的粮食!
这可是够两千人吃上一个月的粮草,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个千夫长心里心中盘算着,若将这些粮食安然运回北岸,必是大功一件,陛下定有重赏。
然而,他身旁的副将却低声提醒道:“将军,这批粮草辎重虽价值不菲,可拖累甚大。”
“此处距大周西线大营不过十余里,一旦周军闻讯出兵追击,我军拖着百余辆粮车、行动迟缓,必死无疑。”
“不如就地焚毁粮草、舍弃辎重,我等轻骑速撤、脱身保命,方为万全之策!”
那千夫长闻言,眉头紧锁、面露迟疑。
他望着满满一车车粮草物资,心中万般不舍:烈火焚之,何其可惜?千载难逢的大功,岂能轻易付诸一炬?
沉吟片刻,他终究抵不住军功重赏的诱惑,咬牙摇头、执意决断:“不可焚烧!千石粮草、无数军械,何等珍贵!”
“西线大营距此尚远,夜色幽深、消息迟缓,待周军探得消息、整兵出营,我军早已押运粮草渡河北归、安然脱险。”
“无需多言,传令全军,即刻调转车头,押运粮车,全速北撤!”
副将看着主将一意孤行的模样,心知再劝无益,只得闭口不言:他心中同样暗藏贪功之心,这般天大功劳,任谁也不愿轻易舍弃。
军令落下,辽骑纷纷下马奔走,驱赶受惊牛马、调转车厢方向,推着沉重的粮车,在泥泞官道上缓缓向北挪动。
一百多辆粮车在泥泞的官道上辘辘前行,速度极慢,辽军骑兵不得不分散在车队两侧押运。
原本来去如风的铁骑,此刻却像拖着沉重枷锁的囚徒,步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