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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轮重炮轰击(以后用重型配重式抛石机抛射三十斤重震天雷的行为,就称为重炮轰击吧)过后,甘州城头外侧的马面几乎全部崩塌了,垛口大面积的损毁,守城炮具也全都彻底报废,守军死伤过半。

原本守城阵列在轰击中变的彻底的混乱起来,幸存的士卒人人都是心惊胆寒、面色惨白的模样,颤颤巍巍的连手中的长枪都握持不住,再也维持不住严密的防线。

“换弹!上十梢炮,换五斤震天雷,持续覆盖、清扫城头的残敌!”王怀敏见城头上的设施和敌军被清扫的差不多了,果断的下达了换弹的指令:“炮弹往城中推进,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炮营立刻开始换弹,同时换十梢炮来唱主角,数不清的轻型震天雷被抛射进甘州城。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彻城池,城头上烈焰翻滚、黑烟笼罩,守军根本没有任何喘息、重整、修补工事的机会,便再一次遭受了惨烈的打击。

西夏士卒死伤枕藉、哀嚎遍野,原本就剩下不多的战意,在这地狱怒火一般的雷霆炮火之下,被一点点碾碎,恐惧在全军之中蔓延。

在炮营进行正面碾压的同时,野利遇乞的外围锁围战术,也做到了滴水不漏。

作为曾经的右厢都统军,野利遇乞深知甘州北城连接大漠的地方,暗藏着多条隐秘逃路,那是守军最后的突围生机,为了全歼甘州兵马,野利遇乞亲自调河西铁骑列阵横堵北门,全军做战斗状态,铁马重甲、槊刃林立,彻底封死城中守将的北逃之路。

同时,河西军剩下的五千轻骑在中军的命令下,则以甘州城为中心环形铺开,进行层层布哨和设防,将方圆三十里的旷野进行完全的封锁。

每一队骑兵固定值守一片区域,交错巡逻、互为支援,但凡有敌军潜出、斥候突围、小股死士探路,一律就地围剿斩杀,绝不放任一人一骑逃离。

野利遇乞治军极严,围城期间明令全军:擅放一敌出逃者,队正连坐;巡逻懈怠、空岗漏哨者,立斩不赦。

而他本身作为副将,则整日策马巡营,亲自核查各处的哨卡,不给敌军任何可乘之机。

这套封锁战法,正是他昔日镇守河西、围剿边地匪寇、攻打大周城池的拿手绝技,可谓是“老练、稳妥、狠厉”俱全,彻底断绝了嵬名令结求援、突围、转移残兵、伺机反扑的所有可能,将甘州封锁成了一座孤立无援的炼狱孤城。

用西夏将军的战法来打西夏,真可谓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干”了!

城内的守军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纹丝不动的河西铁骑,看着毫无生机、彻底断绝的前路,军心一日数溃,即便有嵬名令结亲自持刀督战、斩杀逃兵震慑全军,也压不住日渐蔓延的绝望。

激战整整一日,日暮西沉,炮火暂歇。

说是激战,但其实周军除了在炮击的间隙有过两次试探性的攻城行动之外,基本上都是西夏军在被动挨打。

打到下午时分,炮军已经撤下了所剩不多的震天雷,开始换上石弹,有一发没一发的持续轰击着甘州城,不断的削弱城内守军的意志。

一日血战下来,甘州的城防算是彻底崩坏了,城墙多处塌陷裂口,城头的防御工事被全部夷平,守军伤亡超七成,残存两千余残兵个个带伤、疲惫不堪,甲胄破损、军械耗尽,箭矢、滚木、擂石尽数告罄,基本上可以直接宣告失去战斗力。

夜色笼罩了天地,城外的周军按部就班的扎营、吃饭、休息,而城内却是硝烟未散、血腥味弥漫四野,城头上残尸堆叠、满目疮痍。

嵬名令结立在残破的城头上,满身血污的望着城外周军连绵不绝的营寨和灯火,眼底只剩下无尽苍凉与无力。

他今年已是耳顺之年,一生戍边、屡经恶战,从未打过这般憋屈的仗:有兵无法战、有城无法守、有路无法逃、有望无援至!

麾下士卒已经不能再战了,再守下去,不过是徒增屠戮,满城的军民与残存将士,只能是无谓的为西夏的覆灭陪葬。

大白高国完了,便是释迦牟尼佛亲至,也无法挽回颓败的国势了。

入夜之后,寒风卷着血腥与硝烟灌入城楼,刺骨寒凉,嵬名令结的中军帐内灯火昏黄,帐中挤满了遍体鳞伤的裨将、部族首领与文职官吏,众人望着满身风霜、神色疲惫的嵬名令结,纷纷屈膝跪地,哭声此起彼伏。

“将军!大势已去,万万不可再死守了!”一名满身是伤的裨将伏地叩首,声泪俱下:“城头工事尽毁,士卒死伤殆尽,外无一兵一援,内无寸铁可守,再守下去,全城百姓、残存将士皆要葬身炮火,尽数殉城啊!”

“将军!我等战死事小,满城老弱无辜,岂能随社稷一同陪葬?”数位部族首领也是接连苦劝:“素闻周军军纪严明,此番在凉州便已许诺降者不杀、顺民不扰。”

“开城归降,可保全城数万生灵,此乃唯一生路啊!”

“将军半生戍边、为国尽忠,问心无愧!国祚倾覆亦非将军之过,何苦执着殉国,拖累满城百姓?”

“恳请将军开城纳降,救万民于水火啊!将军!”

众人轮番苦劝,声声泣血,铺满了整座中军大帐。

嵬名令结的手臂微微颤抖,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挣扎与煎熬:他世代受西夏皇恩,镇守河西数十年,戍边御敌、屡平边乱,早已将以身殉国、死守疆土刻入本心;于他而言,武将当马革裹尸、为国死节,开城归降,便是毕生最大的屈辱,是对祖宗、对大白高国的背叛。

可抬眼望去,帐外是残垣断壁、哀鸿遍野,耳畔是百姓的呜咽、伤兵的哀嚎。

那些残存的士卒皆是甲破兵残,早已无力再战;城中数万百姓,无辜无错,岂能因一己忠名,尽数葬送性命?

嵬名令结的心中万般纠结,忠君报国之心与护佑万民之念激烈冲撞:死守,是全自身名节,却屠尽满城生灵;归降,是辱半生忠名,可保一城老小平安。

西夏早已大势倾覆,绝非一己之力可挽回,如今的死守,不过是无谓的牺牲,徒添杀戮而已。

良久,嵬名令结闭上双眼,眼底的刚烈与执拗缓缓褪去,只剩无尽的苍凉与无奈:罢了,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与其执念殉国、荼毒万民,不如自毁名节,换一城生机。

……

一夜沉寂,次日清晨,天光放亮,晨风卷散残余硝烟。

王虎开始整肃全军列阵,准备对甘州发起正式的攻城作战:枪盾兵列阵前移,弓弩手压阵待命,炮营再度校准炮口,轻骑兵两翼掩护……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全军便做好了攻城的准备,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对甘州发起最后的总攻。

就在总攻的号角即将吹响的时候,甘州的城门缓缓向内开启,沉重的吊桥也被落下,放下的过程中还发出沉闷的轧轧声响。

嵬名令结卸去了全身的重甲、解下了随身的佩刀,一身素色战袍,携带者城内残存的文武官吏、部落首领,双手郑重的捧着一个托盘,盘子上摆放着甘州城印、全域户籍舆图、军备粮草账册等物件,缓步的走出城门,跪地俯首,坦然归降。

虽然是跪在地上的,但是嵬名令结已经身姿挺拔、神色平静,虽为败军之将,却尽显半生宿将的铮铮风骨,即无乞怜之态、也无怯懦之状,与贪生畏死、慌乱投降的兀臧阿乌判若两人。

王虎见状,明白甘州这是要投降了,当即传令全军收兵列阵,严令各部不得喧哗、不得惊扰降众、不得擅自入城扰民。

随后,王虎和野利遇乞二人策马出列,在百余名河西铁骑的护卫下来到甘州城下,与嵬名令结隔空相对。

王虎素来敬重尽忠职守、死战不退的硬汉忠臣,哪怕是敌对阵营的战将,也要心生三分敬佩。

在确认嵬名令结确实是要归降之后,王虎开口道:“嵬名将军,你死守孤城一日一夜,身先士卒、力战不退,治军守土、尽忠职守,无愧边地大将之名。”

“今日归降,非你战力不济,乃是我安西军威赫赫,西夏大势已去、孤城无力回天罢了。”

“此,非战之罪也!”

嵬名令结高举托盘、跪地垂首,声音沙哑低沉:“败军之将,不敢言勇!大势倾覆,孤城无援,再战徒增屠戮耳!”

“某归降,不求自身功名,只求将军能善待甘州百姓、赦免残存将士,保全一城生灵。”

“嵬名将军大可放心。”王虎语气铿锵、落地有声:“我安西军军纪严明,向来降者不杀、顺民不扰,你今举城归降,避免了双方的血战,有功于民,亦有功于我安西。”

“将军即诚心归降,我今日便许诺,全城军民一概免罪,绝不妄杀一人、惊扰一户,残兵会妥善安置,百姓亦会安居乐业。”

闻言,嵬名令结彻底放下心中执念,郑重躬身行礼,正式归降。

至此,河西最后一座坚城甘州,彻底归入大周安西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