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前身是西汉时期设立的张掖郡,元狩二年,骠骑将军霍去病发动了河西战役,横扫匈奴、迫使浑邪王归降,河西大片土地被纳入西汉的版图,元鼎六年,汉武帝拆分酒泉郡设张掖郡,治觻得城,为河西四郡之一。
自那时起,甘州地界就是中原王朝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不能拥有甘州为自家疆域的中原王朝,也算不得大一统的王朝。
到西魏废帝三年时,张掖郡改名甘州,隋唐延续此建制,安史之乱后甘州逐渐被吐蕃占领,归义军曾短暂的收复过这里一段时间,但很快又失去,后成为甘州回鹘汗国的都城,西夏时改名宣化府,作为河西重镇营建城郭佛寺。
西夏在甘州设置了“甘州监军司”,守将嵬名令结,乃是西夏宗室,也是西夏在河西地区硕果仅存的宿将,麾下的兵马现在也应该算是西夏在河西地区仅存的重兵集团了,共有兵马近万人,其中党项监军骑兵一千,汉军步卒三千,其余则是回鹘、吐蕃、吐谷浑等杂胡组成的城防兵。
面对这个西夏在河西地区仅剩的据点,王虎并未急于进兵,而是决定稳扎稳打,免得落得个“行百里路半九十”的惨剧。
王虎又不是个蠢的,他只是性子鲁直、适合打冲锋陷阵的仗而已,但是不代表他做不好一路主将。
王虎其十岁时便进入王氏私塾读书,在王氏接受了长达六年的正规文化和军事教育(想想王氏的出身和家中的藏书,就知道这个正规教育的含金量了),十四岁便被选入了王氏部曲,那个时候王凌还没有出生呢,娶妻生子后就被推荐去了西军,临行前干的一件大事就是将某人给沉塘了。
王虎是和王敢并列的,王氏部曲中生代的领军人物,是先主君留给王凌的肱股之臣。
征战多年,王虎深知孤军猛进、后继不稳乃是兵家大忌,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河西之地蕃汉杂居、部族林立,西夏经营百年,根基盘根错节,若是后方留有隐患,前路攻坚一旦僵持,转瞬便会腹背受敌。
因此,虽然战事紧迫,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不多,可总归还是要多做一些准备的,加上又野利遇乞这么一个精熟河西地理人文的将军在侧,王虎自然是要多多讨教一番的。
在经过和野利遇乞的一番请教之后,王虎与野利遇乞约定,全军就地休整两日夜,一则让士卒休整一下,检修军械、补配甲胄、调运粮草;二则厘清降兵建制、稳固基层秩序,确保大军西进之后,凉州这座后方城池的安稳。
这两日夜的休整,对王虎和野利遇乞二人来说,也绝不是简单的休息一下这么简单。
王虎颁布了一系列的政令,主导了安西军和凉州降军的融合,这些事情我们之前已经讲过,这里就不在赘述。
野利遇乞则凭借自身对河西风土、部族习性的通透了解,接过了外围布防与前路侦查的任务。
他麾下八千骑兵除了那一千五百河西铁骑之外,其余都是收拢了河西诸胡组建的,最擅长的就是山地、荒原、边塞作战,比起中原步骑更适配河西的战场环境。
虽然两人同为安西行营副都部署,但是在政治地位上,野利遇乞自觉是要低王虎一些的,于是自觉的退居副位,辅佐王虎作战。
野利遇乞将麾下骑兵分作三部轮值,一部驻守凉甘交界隘口,卡死了甘州探出的斥候的通路;一部巡查凉州周边散落蕃部,威慑观望墙头的小部族,杜绝地方部族私通西夏的隐患;一部则连夜出探,百里前置,逐条摸排凉甘官道、山野密道、隐秘沟谷,将甘州外围所有地形、伏兵点位、水源要道摸排清晰。
二人各司其职、互不掣肘,却又事事互通、彼此兜底。
两万联军士气饱满、军械精良、后路稳固、敌情明晰,万事俱备,只待出师。
……
元佑二十八年三月初十,平明破晓。
安西行营副都部署、安西前军都统制、平夏伯王虎升帐点兵,中军大旗猎猎作响,两万兵将甲胄铿锵、阵列肃然。
王虎按剑立于将台之上,声线粗稳洪亮,清晰的将每一个字送进进每一名将士耳中:“将士们!河西五州,凉、肃、瓜、沙尽入我大周版图,仅剩甘州一隅残贼妄图负隅顽抗!”
“党项逆贼苟延残喘,死守此城,妄图阻断我西进兵锋、苟存社稷!”
“今日我大军奉大王教令出征,不破甘州、不清西疆,誓不回师!”
“不破甘州,誓不回师!”两万将士齐声应和,声浪滚过旷野,震得林间飞鸟四散惊逃,冲天的战意扑面而来。
大军开拔,河西军的八百部族游骑先行,以作大军前哨,执行侦察敌情、清扫散敌和遮蔽大军的任务。
这批骑兵皆是土生土长的河西人,来自于各个部落,他们熟稔山川沟壑,擅长隐匿探敌、追剿斥候、清剿暗伏小队,他们以四人一哨、十哨一队的形式散开,覆盖了大军前沿三四十里的范围,交错推进、互为呼应。
但凡路上遇到的西夏的暗哨和潜伏探卒,一律就地斩杀,绝不留一人一骑传递消息。
先锋铁骑,由一千五百河西重骑担当,他们一人三马,一匹战马留待冲锋作战之用,一匹乘马用以乘骑行军,一匹驮马负责驮载甲胄兵器和军粮,骑兵本人只穿着轻便的胸背甲,带着必要的武器行军。
一人三马的情况下,这些骑兵最高能够每日行军八十里还能保持一定的战斗力,因此,他们的任务就变的很简单了,那就是压制城外零散敌兵、抢占要道隘口,稳扎稳打推进,为大军主力开路清场。
当然,等到双方列阵野战的时候,凿击对方军阵的任务也会是他们的。
如果甘州守将不敢出城野战的话,那就当我没说。
左右两翼,各排布两千轻骑,游走护卫、警戒侧翼,防备山野的伏兵,同时截断所有横向支路,杜绝敌军绕后偷袭、截击粮道的可能。
中军主力,由王虎亲自坐镇。七千精锐步卒列成四平八稳的方阵,盾枪兵在前、弓弩手在后,层层叠叠、进退有序;八百炮营兵马居中护持,数十架炮车随军行进,随时可就地列阵、展开轰击;四千辅兵压后,专职押运粮草、修缮道路、收容伤员、补全阵列,保障全军的续航战力。
粮道畅通、物资充沛,大军一路急行,行军井然有序,两日夜便疾驰百里,于三月十二日清晨,兵临甘州城下。
甘州守将嵬名令结,与畏战求活的兀臧阿乌截然不同,此人身经百战,治军严苛、赏罚分明,麾下士卒虽多为河西残部,却也是久经沙场、死战成性的老兵。
自打麾下一名哨探拼死将凉州失守的消息传会来,嵬名令结便心知大势已去了。
但是,嵬名令结河西走廊一旦陷落,西夏腹地兴庆府便门户大开、无险可守,虽然现在的兴庆府其实已经是无险可守的,但是作为西夏的宗室宿将,嵬名令结还是想为这个即将覆灭的国家尽个忠。
为守住这最后一道河西屏障,嵬名令结趁着安西军西进前准备的功夫,完成甘州的坚壁清野,将城外所有乡民、粮草、物资全部迁入城内,封堵四门、加固城垣、囤积器械、整肃军纪,决意依托甘州依山傍水的险峻地势、厚实的包砖夯土城墙、环绕全城的护城壕沟,死守到底。
与此同时,他数次派出精锐死士潜出城外,分多路突围求援,侥幸的想着或许兴庆府那边能给予一些支援,至少也应该牵制一下周军的行动,不让他们如此肆无忌惮的大肆向西进击。
奈何,野利遇乞的骑兵布防事务太过严密,方圆数十里打的旷野尽是河西的游骑哨卡,所有突围的斥候无一例外全都被截杀,求援文书那是半点都传不出去。
短短一日的功夫,甘州便彻底沦为了一座外无援兵、内无退路的孤绝死城。
天色大亮,大军的合围之势彻底成型。
甘州城头,甲兵密布、旌旗整齐,数十架旧式拽索炮排布马面,密密麻麻的弓弩手立于垛口之后,神色肃穆、蓄势待发。
城上城下,攻守双方对峙而立,硝烟未至,肃杀之气已然笼罩全城。
野利遇乞策马奔至中军,与王虎并驾而立:“王将军,嵬名令结不同于兀臧阿乌,此人善守不善退,麾下残兵皆是死战之师,我刚刚观察了一阵,其麾下并无崩逃之相。”
“且甘州城垣厚实、壕沟纵深,比凉州更难强攻,若是直接命步卒攀梯硬冲,必然死伤惨重,得不偿失。”
“如今敌军唯一的生机,便是死守拖延,或许兴庆府那边能有奇迹发生,给他们送来援军。”
说道这里, 野利遇乞轻笑了一声,仿佛是在嘲笑嵬名令结的痴想妄想。
随后,他继续道:“我军制胜关键,在于两点:其一,是以重炮火力快速摧毁其城防工事、打散其守城阵列、碾碎其军心。”
“其二,是以铁骑彻底锁死所有退路,让敌军无突围之机,待其防御崩坏、军心溃散,再命步卒登城收割,以最小代价完胜。”
王虎闻言当即颔首,表示全盘接受野利遇乞的建议——他自己擅长强攻野战,但不擅攻城作战,而野利遇乞深耕河西数十年,对西夏守将战法、边城攻防短板、守军心态拿捏得精准无比,听他的错不了。
打仗嘛,贵在扬长避短、互补配合,无需固执己见、逞匹夫之勇。
“就依留守之策。”王虎沉声回应,随后开始进行作战部署:“传令!炮营全军前置,列阵两百五十步开外,轰击敌城墙防御设施和城头守军密集区,分层装填、轮次轰击,不得间断!”
军令飞速传至炮营,八百炮兵立刻动了起来。
士卒们迅速固定车架、锁死配重机关,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壮汉兵卒抬举三十斤重型铁壳震天雷,稳稳安置于炮梢卡座;整套装填、校准、待命的流程,经过反复操练,已经是行云流水,看上去如同流水线一般。
“首轮轰击,填三十斤弹!目标,甘州城头!”炮营指挥使王怀敏将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随后重重的挥下:“放!”
随着王怀敏一声令下,炮军手中木锤齐落,配重式抛石机的锁扣全开。
十架重型配重炮同时发力,沉重的配重轰然下坠,炮杆猛然绷直震颤,一颗颗黝黑沉重的铁壳震天雷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呼啸,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精准砸向甘州城头的马面、城墙薄弱处。
轰然巨响接连炸响,震得大地持续震颤,烟尘滚滚冲天而起。
甘州的城墙是厚,但是在炮军的轰击下,厚重的包砖夯土城墙应声崩裂,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大块青砖、夯土碎石不断剥落飞溅。
城头搭建的拽索炮架、弩台、拒马栏、藏兵掩体,但凡被震天雷命中,便全都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粉碎,破碎的木屑铁屑四处乱飞,来不及躲闪的西夏炮手、盾兵、弓弩士卒,要么被当场炸碎,要么被气浪掀飞摔落城头,血肉横飞、惨呼连连。
嵬名令结立于城楼制高点,身披重甲、手持长刀,临危不乱、厉声督战。
他快速的调度士卒举起重叠厚盾组成盾墙,试图格挡冲击波与飞溅碎片,同时传令所有弓弩手齐射压制,想要逼退联军炮阵。
可两军器械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一般,根本无法逾越。
西夏守城用的弓弩最大射程不足两百步,而炮营的重型配重式抛石机的轰击射程则远超三百步,炮阵稳稳立于敌军的杀伤范围之外,极为有节奏的向着城头宣泄的自己的火力。
城头上箭矢如雨般射出,但最终全都落半空乏力坠地,连安西军衣角都碰不到。
所有反击,都成了徒劳的无用功。
……
单位组织献血,抽血40cc,身体有些许不适,请假一天,今日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