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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朔州城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折家虽然是一个“藩镇”,曾经还是王凌羡慕并立誓要超越的对象,但是毕竟体量太小,跟唐末五代时期的藩镇压根无法比。

面对文官集团的肢解,就算心中有那个胆子,压根无力反抗,只能被动接受自己的羽翼被削了个干净,那些收买辖区本地文官的钱全都打了水漂了。

现在,折家要是还想恢复几分之前的权势或者保住自己现在的一切,只能靠战功来保命了!

面对这种情况,郭承佑认为与其将折家手里的三千蕃汉骑兵放在西边打游击,不如把他们调到东边来,加强麾下的突击力量。

而折继祖到了这边之后,便主动请命,先行对朔州发起突袭,然后带着一千二百名部曲前出了。

这一千二百名部曲,个个都是从小在黄土高原上长大的好手,骑术精湛,耐寒耐饥,且人人配备了一把短柄手斧。

“主君!”部曲统领折烨柔爬到折继祖的身边,低声道:“已经探清楚了,西门那边,辽军只派了二十个人守角楼。”

“主君,辽军守备如此大意,这是我们的机会啊!”

折继祖点了点头,这点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之前郭承佑的主力大军未到的时候,折继祖便一直领命潜行侦察、探查城防,日夜游走于朔州四郊,摸清了整座城池的守备规律、兵力分布、防务强弱。

他早已探明,朔州的防线,以西城最为薄弱。

朔州西门外直面桑干河支流,初春时节冰河未融、水位极低,河面冰封冻硬、光滑难行,人马踏之极易打滑陷落,根本不适合大军通行、列阵攻城。

在辽军所有守将、哨兵的固有认知中,周军绝无可能舍弃平坦大道、坚固隘口,偏偏选择冰封河面、绝境险地作为主攻方向。

是以辽军将所有守备重心尽数放在东、南、北三门,唯独西城敷衍了事、疏于防范,只留少量哨兵值守。

辽军所有人都算准了地利、预判了常规战局,却唯独猜错了折继祖的破城思路。

折继祖根本无意从冰封河面强行进军、正面攻城。他早已暗中勘测出一条隐秘奇路,城西墙根下一处常年排污、无人留意的巨型排水沟。

“传令下去,带一百个死士!”折继祖压低声音道:“每人带短刀、两把短斧、三捆麻绳、一囊干草。”

“从排水沟爬进去,先上西北角楼,干掉辽军的哨兵,然后下去开城门,放火为号。”

“其余人,等火起之后,立刻随我冲进去。”

“诺!”折烨柔沉声领命,不做多言,飞快的传递了折继祖的军令,开始遴选死士、整备器械。

这百名死士都是折家悍不畏死的部曲精锐,跟随折家征战沙场多年,人人心性沉稳,擅长夜战近战。

子时三刻,夜浓如墨、寒风萧瑟,正是一夜之中人最困倦、防备最松懈的时刻,百名折家死士借着漫天夜色的遮蔽,分散潜行,如百余道幽灵黑影,悄然摸至朔州城西排水沟口。

排水沟口狭小逼仄,整体宽不过两尺、高不足一尺五,入口处淤泥堆积、薄冰凝结,沟内幽暗深邃、不见五指,常年淤积的污水与腐叶混杂,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腐臭寒凉之气,令人作呕。

这般阴湿肮脏、狭窄逼仄的绝境,寻常士卒根本不愿靠近、更不愿钻入潜行。

也正因为如此,辽军在这里的守备才极为的松懈,松懈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可折家的百名死士却面色冷峻、毫无半分犹豫,仿佛木头人一般察觉不到淤泥脏臭、冰水刺骨,一人接一人俯身贴地,躬身钻入沟中。

冰水浸透了衣甲、淤泥沾满了周身,刺骨的寒意穿透了皮肉,但众人依旧咬牙匍匐、稳步向前,手脚并用、沉默穿行。

整条排水沟横穿城墙地基,总长约十五丈,沟内凹凸不平、冰渣遍布、阻力极大,这些死士们在幽暗湿冷的暗道之中,整整匍匐爬行一刻钟之久,全程屏息凝神、不发一声,硬生生的穿越了这条暗道。

当先第一人顺利从内侧沟口钻出,抬眼望去,已然身处朔州城内西北角楼下方的死角之地。

头顶三丈之上,便是辽军值守的西北角楼,二十名辽军汉人哨兵压根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此时全都缩在楼内火盆之侧,或低头打盹、或闲谈取暖、或慵懒巡查,防备松懈到了极致。

熊熊火光驱散了楼内寒意,却也晃花了这些哨兵的眼界,让他们完全忽视了脚下墙根的幽暗死角。

钻出暗道的死士迅速翻身站起、贴墙隐匿,反手摸出腰间锋利的短斧,脚步轻盈,无声的攀上楼内的木梯。

待靠近最外侧打盹的哨兵,手腕骤然发力,短斧凌厉劈落,无声无息斩落哨兵后脑勺。

一声闷响转瞬消散,连一丝惨叫都未曾传出。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直至第一百名死士接连钻出暗道,分批分组、默契配合,悄然围上角楼、封锁退路。

他们分工明确、杀伐迅捷,有人封堵梯口、有人近身突袭、有人留守警戒,如同暗夜幽灵收割性命。

辽军哨兵大多困倦失神、毫无防备,纵使少数人察觉异动、仓促惊醒,也来不及呼救示警,便被利刃封喉、斧刃劈杀。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西北角楼值守的二十名辽军哨兵,便尽数被无声的斩杀掉,无一人漏网,也无一人能够突围传讯。

顺利的夺下制高点、彻底掌控角楼之后,这些折氏部曲死士们不敢停歇,迅速分成两队:一队人留守角楼、占据高地,就地架起辽军的弓弩警戒四周、压制附近巡敌;余下的数十人快步则冲下高楼,直扑西门城门甬道,意图抢夺城门、破开锁栓、举火为号。

可终究是深夜城防、街巷纵深,动静难藏。

数十死士快步奔袭、兵刃轻撞、脚步落地,连续的细微声响叠加在一起,终究还是惊动了西城城内沿街巡逻的辽军小队。

“有人!是周军!敌袭!”

一队足足五十人的辽军巡夜士卒闻声转头,骤然看见夜色中疾驰突进、黑衣黑甲的周军死士,瞬间亡魂皆冒,厉声嘶吼示警。

尖锐的警号瞬间撕裂深夜死寂,传遍西城街巷。

刹那间,西城之内灯火骤亮、人声鼎沸,就近值守的辽军士卒、沿街宿营的守城兵卒纷纷披甲持械、奔赴城门,急速合围而来,将折家死士死死的堵在了城门甬道之内。

一场惨烈至极的小规模巷战、城门血战,骤然爆发。

这些折家死士虽然都是精锐悍卒,却都是潜行入城的,轻装简行,身上只穿了防护胸腹的单档夹,也没有携带长兵器,只能短刀短斧,在角楼上的友军的帮助下贴身搏杀。

反观辽军守军这边,全员披甲持戈、器械齐全,且人数还占据了优势,他们依托街巷掩体进行层层围堵、轮番冲杀,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短兵相接、贴身肉搏,凶险万分。

辽军士卒结成了简易的小队阵型,长枪突刺、弯刀劈砍,依仗人数优势步步紧逼、疯狂压制。折家死士悍不畏死、以命相搏,手持短斧近身劈斩、贴身缠斗,每每以伤换命、以血换胜。

甬道狭窄、难以展开阵型,折家死士被辽军层层围困、四面受敌,前后皆是敌兵、进退皆是刀锋。

短短数息之间,便有数名死士被长枪刺穿身躯、血染城门,重重倒地、壮烈殉国。

装备劣势、人数劣势、地形劣势,三重绝境压身,让折家的致些死士们的伤亡不断的攀升,鲜血瞬间浸透城门青石地面,浓烈血腥味混杂着夜风寒气,弥漫在整座西城城门间。

可即便战局如此,这些折家死士们也是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怯战、无一人溃逃。

他们全都是折家自幼训养的死忠之士,在家主折继祖的亲自嘱托下,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唯有破城的军令和家族的荣耀。

他们悍不畏死,倒下一人、冲上两人,前仆后继、死战不退,以血肉之躯硬生生的拖住了数十倍于己的辽军,硬生生的在城门甬道杀出一条血路。

惨烈厮杀持续了整整两盏茶的时间,百名死士折损三分之二、满身浴血、人人带伤,依旧死死的守住了城门要害,拼死冲击城门锁栓,他们近身缠斗的间隙,咬牙扳开了门栓、撬动城门机关,奋力的推开了沉重的西门门扇。

“轰隆——”厚重的朔州西门缓缓向内敞开,一线夜风灌入城内,带着城外肃杀的沙场寒气。

城门破开的瞬间,满身血污的死士强忍伤势、不顾伤痛,立刻点燃怀中预置的干草火把,两道赤红明火骤然亮起,高高举过头顶,在沉沉黑夜之中格外醒目、极为耀眼。

城外旷野之中,折继祖立马横刀、凝神静候,目光死死的锁定了朔州西城方向。

当那两道明火骤然亮起、刺破夜色的一刻,折继祖眼底锋芒骤绽,只见他抽出腰间的佩刀,猛地向前一挥,厉声高喝:“城门已破!全军冲锋!杀入朔州!”

话音未落,他便双腿猛夹马腹,一马当先、疾驰冲锋。

身后三千折家蕃汉骑兵蓄势已久、战意滔天,瞬间奔腾而出、铁蹄轰鸣,踏着夜色、迎着夜风,浩浩荡荡直冲朔州西门!

三千铁骑狂奔突进、势如奔雷,马蹄踏地、震彻四野,凌厉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城内死守城门的残余辽军本就缠斗许久、体力耗尽、人心惶惶,又迟迟不见其他方向的援兵的到来,此时见城外黑压压的周军铁骑汹涌入城,顿时便心神俱裂、战意崩塌。

折家骑兵入城之后,不做停歇、即刻列阵,铁骑碾压、刀锋横扫,顺着西城街巷稳步推进、清剿残敌。

残存辽军节节败退、四散逃窜,根本无力阻拦这支边塞精锐铁骑。

经过一番短促惨烈的街巷厮杀后,折继祖顺利的率军彻底掌控了朔州西门,并且牢牢的占稳了已经占据的城内阵地、稳固了入城的通道。

西城剧变、城门失守、铁骑入城的消息飞速传遍全城,城内驻守的辽军主力大惊失色、仓促应变。

主将萧忽古闻讯震怒又惊惧,完全没料到防务最松懈的西城竟被周军连夜攻破、彻底失守。

为夺了回城门、封堵缺口、稳住城防,萧忽古情急之下,不顾全局的安危,打破了汉人将领定下的各守门将校各自负责自己防区的默契,抽调全城各处驻防的辽军主力向西城驰援、合围反扑。

一时间,朔州城内所有兵力、所有战火、所有厮杀,全都被牢牢吸引到了西城一隅。

东城、南城、北城的防务瞬间空虚、兵力单薄,整座朔州城的防御体系,硬生生的被折家这支百人死士、三千铁骑,给彻底搅乱、撕碎、牵制。

此时,在朔州东城外的高地之上,郭承佑身披重甲、按剑立马,将朔州城内的异动尽收眼底。

夜色苍茫之中,西城方向火光冲天、厮杀声震巷、人喊马嘶此起彼伏,辽军调兵驰援的动静极为醒目,无数原本散布在东城、南城、北城城头与街巷的辽军火把灯火,如同流萤归巢一般,全都开始向西城汇聚、涌动集结。

多年戍边征战、久经阵战的老道经验,让郭承佑一眼便看穿了战局破绽。

萧忽古终究是勋贵纨绔、不懂兵略,临阵慌乱、顾此失彼。

周军奇袭西城、攻破城门本是局部破绽,辽军的最优打法,理应是固守其余三门、稳扎防线,仅调城中少量兵力增援西城,死守待援、拖延战局。

可萧忽古心慌意乱、判断力尽失,竟抽调全城主力驰援西城,一味死磕缺口、妄图夺回城门,直接放弃了其余三面城关的防御主动权,亲手将致命破绽送到周军眼前。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郭承佑当即下令:全军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