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拿了一个白瓷盘，打了辣椒炒肉和西红柿炒蛋，盛了一碗米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辣椒炒肉里的肉片切得薄，辣椒是本地的那种螺丝椒，炒得微微发焦，油汪汪的，拌着饭吃很香。
她吃了几口，对面坐下来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穿着浅蓝色的polo衫，胸口印着鹦鹉logo。
“你是今天新来的吧？”对面女生夹了一块西红柿塞进嘴里。
“我叫王丹，客服部的，住你隔壁，三栋二零四。”
李梅点了点头，自我介绍了名字。
王丹咽下嘴里的西红柿，拿起汤碗喝了一口。
“你是哪个部门的？”
“测试。技术部。”
“技术部好啊，工资高。”王丹笑了一下，筷子在盘子里扒拉了两下。
“我们客服部底薪才一千五，加绩效也就两千出头。你们技术部随便一个测试都比我们高。”
李梅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毕竟职场这么多年，她也懂，只好低头吃饭。
王丹由于刚进入社会就碰到个好公司，倒不在乎她接不接，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不过公司福利很不错哎，包吃包住，省了一大笔开销。”
“我在衡市找了好几个工作，要么工资低，要么不管住，要么管住但吃饭要自己掏钱。”
“简网是唯一一个吃住全包的，而且宿舍条件还不错，空调热水器都有。”
说到这她压低了声音，“比你那间稍微小一点，但床和桌子都是新的。对了，你知道伍总多大吗？”
“不太清楚，网上说二十六吧。”
“真是年轻。”王丹感慨了一句，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端起餐盘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下午还得倒班。晚上你要是没事可以来我们宿舍串门，二零四。”
“好。”
下午一点五十，李梅准时出现在五楼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不大，能坐二十来个人，白色board墙上贴着一张简网的logo贴纸，对面是一整面玻璃白板，上面还留着上周开会时没擦干净的几个字。
长条桌上摆着几份打印好的培训材料，每份材料上面放着一支笔和一瓶矿泉水。
来得早，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翻开培训材料第一页，上面印着公司发展历程一个从导航站开始的故事。
下午的培训教室坐了将近二十个人，椅子不够，周远又从五楼储藏室搬了几把折叠椅进来，沿着过道摆了一排。
李梅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面前的培训材料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她把材料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那片刺眼的光，翻到第二页。
公司发展历程，时间线从2000年秋天开始，用箭头串起了一个个节点。
简网上线、潮汐发布、星图诞生、科盾问世。每一个节点都配了一张小照片。
创业园c栋四楼那间不到一百平的办公室、技术部第一次团建的合影、科盾企业版上线当天的监控墙画面。
李梅的目光在那张监控墙画面上停了几秒。
照片里，六七个人站在显示器前面，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她看不太懂，但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她看懂了。
不是那种加班到凌晨的疲惫，而是亢奋。
“人都到齐了吧？”
赵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浅灰色的文件袋，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看着利落干练。
她走到长条桌前，把文件袋放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先自我介绍。我姓赵，赵敏，简网科技客户总监，负责公司日常运营。今天下午的入职培训，由我来给大家讲。”
她翻开面前的材料，没有用ppt，也没有 handout，就这么站着讲，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熟人聊天。
“公司成立到现在，不到一年半的时间，从最开始七个人挤一间办公室，发展到现在将近两百人，在衡市、长沙、北京三地都有办公室。”
“业务线从最初的简网导航，扩展到潮汐网吧管理系统、星图游戏平台、科盾安全软件。”
散场的时候，李梅收拾好材料站起来，那个穿夹克的男人从她身边走过，步伐不快但很稳。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投影幕，上面还留着公司组织架构图，然后转身走了。
李梅看着他走进电梯的背影，心想这个人看着不像是刚毕业的学生。
她猜得没错。
这个人叫李国良，三十二岁，之前在一家国营机械厂做了八年财务，从出纳做到成本会计，年年评优，工资从四百多涨到八百多，涨到头了。
年初厂里改制，裁了一批行政人员，他拿了补偿金出来找工作，在人才市场看到简网的招聘启事，上面写着财务专员月薪2500-3500元，包吃包住。
看了三遍，以为是印刷错误。
在国营厂干了八年，他太清楚衡市的工资水平了。
普通工人四五百，技术员七八百，科长一千出头，厂长也就两千左右。
一个民营企业招财务，开价两千五起，他觉得要么是骗子公司，要么是印错了。
但他还是投了简历，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工作难找，就算待遇填错了，只要有五百块钱，他就能继续待在老家，还能照顾老婆孩子。
通过面试后，他得知还有培训以及后面的试用期，试用期工资并不是正式工的工资。
对此早有预料，内心就在默念着，500、600还是四百块钱吗？
结果就听到了一千！
他瞬间愣住了，多少？不是五百，不是四百，居然是一千？他听错了吧？
于是李国良开口问道：“试用期工资多少？你这不是骗人的吧？”
“试用期为期半年，工资一千，有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出差有外勤补贴，如果不在公司吃和住的话，补贴三百！”
“每天八小时，周末双休，法定节假日正常放假，工作日加班双倍工资，节假日三倍工资......”赵敏巴拉巴拉的说。
最后加了句：“若是不满意，出门右转，不送！”
听到这里，李国良咽了咽口水，仍然不敢相信居然是这么好的待遇。
他忽然想起自己被借调到云南那边时听到那边工友们说的传言。
某些公司以及企业看起来待遇很好，实际上就是想找机会把人骗到边境，然后卖给境外缅北的人贩子！
而为了让那些货物一路上很听话，在刚开始就会开出很高，很好的待遇，持续一到两个月，直到警惕彻底丧失后才会以公司团建旅游为名骗到边境！
“你们是骗子吧！”于是，李国良斩钉截铁道。
这句话声音很大，直接让正在往外走的新员工一个个停下了脚步。
刚刚说完很多福利待遇的赵敏整个人愣在原地，表情从职业化的微笑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角落里有个年轻的技术岗男生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赵敏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从鼻腔里慢慢吐出来，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心理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