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节一个一个地磨，磨完一个还有下一个。
但他不着急。伍总说过，慢就是快。
此时伍季看着桌上摊着三份报告。
姚晓光发来的《植物大战僵尸V0.9预上线版本测试总结》，厚厚二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测试反馈截图。
这是他昨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两点整理出来的，邮件发送时间显示为凌晨两点十三分。
周远发来的《微博开发进度周报》，内容简洁，一页纸概括了前端、后端、数据库、缓存四个模块的进展和风险点。
赵敏发来的《秋招第一轮面试安排》，列出了国庆前最后一周的面试排期，从早九点到晚六点，几乎每个小时都排满了。
他先拿起植物大战僵尸的测试报告。
植物大战僵尸V0.9预上线版本测试总结
测试周期：9月9日-9月20日（12天）
测试规模：内部测试48人（公司员工及家属）+ 外部灰度测试200人（通过论坛招募的种子用户）
测试环境：windows 98 SE/mE/2000，Intel/Amd平台，内存64mb-256mb
........
他把这份报告放在一边，拿起微博的开发进度周报。
微博开发进度周报（截至9月20日）
项目状态：黄灯（整体可控，个别模块存在延期风险）
前端（负责人：刘阳，进度：85%）
信息流组件：90%，已完成时间倒序排列、图文混排、分页加载，点赞/评论/转发的交互UI正在联调
发布器组件：80%，140字计数器已完成，视频观看器，草稿箱功能延至V1.1
个人主页：85%，头像、昵称、简介、关注数/粉丝数/微博数展示已完成
关注/粉丝列表：75%，分页加载和排序逻辑待优化
搜索：70%，用户搜索已完成，微博内容搜索延至V1.1
.....
伍季拿起那份《微博开发进度周报》，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过走廊，推开技术部虚掩的门。
技术部的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泡面的混合气味。
十几个人分散在工位上，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键盘声此起彼伏。
“刘阳。”
前端负责人刘阳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头来，二十五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捏着一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
“伍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伍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周报摊在刘阳桌上，手指点在那行关注/粉丝列表：75%，分页加载和排序逻辑待优化上。
“分页加载的问题在哪？”
刘阳把肉包子叼在嘴里，腾出手来切换屏幕，调出一段代码。
“ currently用的是oFFSEt分页，.....
“游标分页是对的。”伍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但你这里oRdER bY用了两个字段.........”
刘阳把肉包子从嘴里拿下来，眼睛盯着屏幕，脑子在转。
几秒后，他拍了一下桌子。
“对。我多余了。。。。”
解决后伍季站起来，走到后面一排工位。
后端负责人叫陈立明，二十六岁，沉默寡言，桌上放着三台显示器，左右两台滚动着日志，中间那台开着代码编辑器。他正在调试信息流的聚合逻辑。
伍季站在他身后看了几十秒。
“陈立明，信息流的聚合，你现在是每次请求都实时查关注列表，然后去拉微博数据？”
陈立明转过身，推了推眼镜：“对。用户请求过来，先从关注关系服务拿到关注的用户Id列表，再从微博服务批量拉取这些用户的微博，最后合并排序。”
“用户关注多少人？”
“测试账号关注了三十多个。”
“如果一个人关注了五百个人呢？每次请求都要先查五百个Id，再查这五百个人的最新微博，数据库扛得住吗？”
陈立明沉默了。
“改成推拉结合。”伍季建议道。
“用户发微博的时候，往他的粉丝的收件箱里推这条微博的Id.....”
陈立明的眼睛慢慢亮了。
.......
陈立明点了点头，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了。
伍季走出技术部。
走廊里遇到周远端着一摞文件从电梯口出来。
“周远，微博的开发周报以后直接发我邮箱，不用打印送到办公室。”
“另外告诉姚晓光，周三下午我过去一趟长沙，看微博的集成测试环境。”
“收到。伍总，还有一件事，秋招第一轮面试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开始，第一批六个人，有四个是技术岗。”
“技术岗的面试我亲自面。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你排紧凑一点。”
周远愣了一下。他以为伍季会让他转给林晓明或者姚晓光。
“好，我重新排一下。”
紧接着就是面试，很快就过去了。
十一之前，衡市总部四个职能岗位全部到岗，北京研发中心那边也锁定了六个技术骨干，其中就包括中科院软件所那个博士生李维森。
李梅的入职手续办得比谁都快，周五面试通过，下周一早上八点半，她人已经站在创业园c栋一楼大堂了。
前台小姑娘林莉是上周刚入职的，今年大专毕业，圆脸，说话带着衡市本地口音，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翻了一遍来访登记本，抬起头看了李梅一眼：“李梅？赵姐说您到了直接上四楼。”
李梅道了谢，走进电梯。
电梯门在四楼打开，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几个技术部的男生端着豆浆从茶水间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点头，脚步没停。
李梅站在走廊里看了看左右，右手边是一整排办公室，左手边是开放式工位区，键盘声从里面传出来，噼里啪啦的，混着几个男生说话的声音。
“李梅？这边。”周远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
“赵姐在开会，让我先带你办入职。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好，跟我来。
周远把人领到人力资源部。
人事专员蒋欣上个星期刚入职，二十六岁，之前在衡市一家国企做了三年薪酬，做事一板一眼，桌上摆着三摞文件，每一摞都用彩色标签分类标注。
她接过李梅的材料，一份一份核对，然后在入职登记表上盖了一个蓝色的章。
“合同在这，一式两份，你先看，看完签字。”蒋欣把合同推过去，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员工手册，公司规章制度和福利待遇都在上面，宿舍安排在创业园后面的小区，步行十分钟，钥匙在赵姐那，你办完入职去她办公室拿。”
李梅翻开合同，目光停在薪资那一栏。
三千五。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蒋欣把其中一份合同收进档案柜，另一份推到李梅面前。“这份你自己保管，社保和公积金下个月开始缴，公司统一办。现在可以去找赵姐拿宿舍钥匙了。”
赵敏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
门开着，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
看到门口有人，她朝李梅摆了摆手，示意进来坐，然后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后挂断了电话。
“李梅？”赵敏放下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串钥匙。
钥匙环上挂着两个钥匙和一个塑料门禁卡，门禁卡上贴着一个小标签，写着3栋203。
“三栋二零三，四人间，目前住了两个人，都是上个月入职的客服。”
“你是第三个，主卧空着，有独立卫生间，你去看了就知道，床和桌子都是新的，被褥自己买，楼下有个小超市，走路三分钟。”
赵敏把钥匙递给她，又抽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
“这是公司的宿舍管理规定，你回去看看，重点就两条，晚上十一点之后不要大声喧哗，自己住的宿舍，卫生自己负责。”
李梅接过去，折好放进包里。
“对了，你今天入职，上午办手续看宿舍，下午开始培训。培训在五楼会议室，两点开始，别迟到。”
“嗯。”
赵敏桌上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喂，王处长，对，方案我们上周五就提交了，您那边收到了吧。”
李梅知道自己该走了，站起来，朝赵敏微微欠了欠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宿舍楼在创业园后面的金桂公寓小区，是一排六层的楼梯房，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阳台上的不锈钢护栏反射着九月底白晃晃的阳光。
李梅找到三栋，刷了门禁，爬上二楼，用钥匙打开二零三的门。
进门是一个不大的客厅，摆着一套深蓝色的布艺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搭在茶几面上。
客厅旁边是厨房，灶台上没有锅，但水龙头、燃气灶和抽油烟机都是新的。
厨房旁边是一个小阳台，晒衣架已经装好了，不锈钢的。
李梅推开门，房间比她预想的大，靠窗摆着一张一米五的木床，床垫裹着透明的塑料包装，还没有拆封。
床对面是一张书桌，桌面是浅色的木纹，抽屉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书桌旁边是一个简易衣柜，灰色的无纺布罩子，拉链还没拉开。
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铺满了整个房间，暖洋洋的，窗外能看到金桂小区中心花园那棵老槐树，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绿伞。
她站在窗前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出来，把空的房间都看了一遍。
卫生间在主卧里面，蹲便和洗手台都是新的，花洒挂在墙上，水龙头上还贴着出厂时的保护膜。
另一个次卧的门关着，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在午休。
她没敲门，放轻脚步退回了客厅。
手机震了一下。
李梅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落款是赵敏。
“下午两点五楼会议室培训，别迟到，以后可以在公司食堂吃饭，免费，一楼电梯口左转。”
吃饭的地方在一楼，从电梯口出来左转走到底就是了。
现在是十一点半，食堂刚开餐。
李梅走进食堂，一个不大的房间，摆了六张长条桌，铺着浅蓝色的桌布，每张桌子配八把椅子。
靠墙是一排自助餐台，不锈钢的餐盆擦得锃亮，盛着四菜一汤。
辣椒炒肉、西红柿炒蛋、清炒土豆丝、蒜蓉空心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旁边放着一大盆米饭。
食堂掌勺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刘，胖墩墩的，系着一条白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大号汤勺。
“新来的吧？”刘大姐看了李梅一眼，把汤勺往餐盆里一搁。
“拿盘子，自己打，饭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