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向那尊铜鼎。
殿中众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的身影,有人好奇,有人质疑,还有人带着看热闹的心态。
吕布在铜鼎前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弯下腰,双手扣住铜鼎的底座边缘。
他低喝一声,手臂上的肌肉猛地贲张起来,青筋如蛇般在皮肤下暴突!
那尊沉重的铜鼎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随即竟然被他缓缓举离了地面!
殿中一片惊呼!
那铜鼎少说也有五六百斤重,平日里需要四名壮汉才能勉强抬起挪动。
而吕布竟然仅凭一己之力便将它举了起来,而且看他那模样,似乎还留有余力!
他将铜鼎举过头顶,在殿中稳稳地走了数步,然后轻轻放下,铜鼎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殿中的地砖都在微微颤动!
吕布转身,面不红气不喘,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牛辅,声音依然从容:“牛将军,现在你觉得某还在吹牛吗?”
牛辅的面色已经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能在西凉军中立足,凭的也是过人的勇力,但让他举起那尊铜鼎——他连想都不敢想。
董卓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吕布,粗声道:
“好!好!好力气!咱家在西凉混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能有这等神力的人!吕将军一身神力啊!”
吕布却还没有停下。他对侍立的亲卫道:
“可否取弓来。”
亲卫愣了一下,看向董卓。董卓大手一挥:
“去!取弓来!咱家倒要看看,他还能给咱家什么惊喜!”
不多时,一名亲卫快步走入殿中,双手捧着一张铁胎大弓。
那张弓比寻常的弓大了整整一圈,弓臂以精铁打造,通体乌黑,弓弦粗如小指。
寻常士卒别说拉开,连提起来都有些吃力。
吕布接过铁胎弓,目光扫过大殿,落在殿外庭院中那棵老槐树上。
树梢上挂着一片枯叶,距离大殿门口约莫百步之遥。他没有再多说,搭箭、拉弦一气呵成,那张铁胎弓被他拉得如同满月一般,弓臂发出低沉的嘎吱声——那声音仿佛在诉说着弓弦承受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然后,他松开了手指。
“嗡——!”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短促而凌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空气!殿中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支箭矢已经穿过了殿门,精准地钉在了百步外那棵老槐树的树梢上,将那片枯叶钉在了树干上!
箭尾的翎羽兀自颤动不休,叶片在箭杆上轻轻飘动,仿佛还在为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箭而战栗!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牛辅张大了嘴巴,李傕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张济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
连一直面色沉静的李儒,此刻也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中掠过一抹深深的惊异。
百步之外,一箭钉叶——这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箭术了,这足以称得上是神射。
吕布缓缓放下铁胎弓,转身面对殿中众人,面色依然从容如常。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相国,末将方才那一箭,只是一时兴起。若是真要射杀敌将,百步之内,末将有把握箭无虚发。”
殿中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
那些方才还在质疑吕布的西凉将领们,此刻一个个面色震惊,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牛辅更是面色灰败,低着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再也不敢多嘴。
丁原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吕布能够站出来证明自身勇武,那也是为他争光!
董卓猛地站起身来,粗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灼灼地盯着吕布,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喜。
“咱家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奉先,你这一身本事,在李雄那边做个大将都绰绰有余!咱家以前怎么就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才!!”
他转向丁原,声音更加热络了几分:
“丁将军!你有个好义子啊!有吕将军这样的猛将在,咱家还怕什么李雄?!他那李锋再厉害,还能比得过吕将军不成?!”
丁原面上带着欣慰的笑意,拱手道:
“相国过奖了。奉先虽然有些勇力,但毕竟年轻,还需要在相国麾下多加历练。”
董卓大手一挥:“不必谦虚!咱家看人从来不会错!吕将军,从今日起,你便是咱家帐下的骑都尉!待日后立下功勋,咱家再提拔你!”
吕布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
“多谢相国!末将必当竭尽全力!”
宴席重新恢复了热烈。
这一次,那些西凉将领们再看吕布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不以为然,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忌惮和敬佩。
能举起六百斤铜鼎、百步之外一箭钉叶的人,值得他们用这种目光去看待。
董卓心情大好,连着饮了数杯酒,粗犷的面容泛着红光。
他一边与丁原谈笑,一边不时将目光投向吕布,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得到的绝世珍宝。
李儒坐在一旁,望着这一幕,面上虽然带着笑意,但目光深处却掠过一抹深思。
吕布的勇猛确实超乎了他的预期,这样的人物若能真心为董卓所用,确实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
但这样的人,也往往难以驾驭——越是锋芒毕露,越需要小心掌控。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压下心头的思绪,面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
洛阳城中,相国府内,宴席正酣。
酒过三巡,殿中的气氛已经热络到了极点。
董卓那张粗犷的面容因为饮酒而泛着红光,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带着止不住的笑意。
他今日实在是高兴——丁原带八千精兵来投,吕布又展示出那等惊世骇俗的武艺,这对他来说不啻于天降之喜。
关东诸侯在虎牢关外虎视眈眈的压力,仿佛在这一刻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丁原坐在客席上,同样饮了不少酒,面色也泛着红润。
他今日的心情同样不错——执金吾的高位让他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吕布的表现又让他在董卓面前赚足了面子。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向董卓拱手道:
“相国!末将初到洛阳,便蒙相国如此厚待,心中实在感激不尽!从今往后,末将必以相国马首是瞻,相国之所指,便是末将之所向!”
董卓闻言大喜,同样站起身来,粗声道:
“好!丁将军快人快语!咱家就喜欢这样的爽快人!来,满饮此杯!”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殿中的西凉将领们纷纷鼓掌喝彩,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这时,李儒忽然放下手中的酒盏,缓缓站起身来。
殿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他身上。
李儒走到殿中,先向董卓拱了拱手,然后转向丁原,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丁使君方才说,愿以相国马首是瞻,此言当真?”
丁原微微一怔,随即朗声道:
“丁某向来言出必行,岂有虚言?”
李儒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精明的光芒,声音却依然温和:
“既然如此,儒有一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董卓大着舌头道:“文优!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今日高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儒的目光转向坐在丁原身侧的吕布,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忱:
“方才诸位都看到了,相国对奉先将军是真心喜爱。奉先将军勇冠三军,武艺超群,这样的英才,若能更进一步地成为相国的臂助,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意味:
“丁使君既然愿意与相国同舟共济,那何不亲上加亲?依儒之见,不如让奉先将军也拜相国为义父。这样一来,丁使君与相国便不只是盟友,更是通家之好,荣辱与共,休戚相关。如此,既是丁使君诚意的体现,也是相国对奉先将军器重的见证。”
李儒的话音落下,大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来得极为突然,仿佛有人按下了整座大殿的静音开关。
那些方才还在推杯换盏的西凉将领们全都愣住了,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目光在丁原、吕布和董卓之间来回逡巡。
董卓自己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他方才确实对吕布极为欣赏,甚至可以说是惊喜,但他从未想过要让吕布拜他为义父。
李儒这个提议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需要几息时间来消化其中的含义。
丁原的面色也微微僵了一下。
他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目光在李儒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董卓,最后落在吕布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没有开口。
吕布本人则坐在位置上,面色看起来平静,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深处,却有一抹光芒快速闪过,那抹光芒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思索,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短暂的死寂之后,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董卓。
他那粗犷的面容上骤然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猛地一拍案面,粗声道:
“文优这个提议好!咱家方才就在想,奉先这样的英才若能成为咱家的人,那该多好!只是咱家没好意思开口!文优替咱家说了出来!好!太好了!”
他转向丁原,声音带着一种热切得近乎急迫的意味:
“丁将军!你觉得如何?咱家是真的喜欢奉先这孩子!你若是愿意,咱家绝不会亏待他!从今往后,他就是咱家的儿子,跟你一样,是咱家最亲近的人!”
丁原的面色在经历了最初的微微僵硬之后,重新恢复了笑意。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通情达理般的从容:
“相国能看中奉先,那是他的福气。末将既然愿意与相国同舟共济,那自然希望这份关系越紧密越好。奉先能拜相国为义父,那是亲上加亲,末将自然没有意见。”
他转向吕布,声音带着一种征询的意味:
“奉先,你可愿意?”
吕布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很稳,仿佛在起身之前便已经想好了所有的答案。
他向丁原拱手道:“一切由义父做主。”
然后又转向董卓,单膝跪地,抱拳道:
“若相国不嫌弃,布愿拜相国为义父!从今往后,布必当尽心竭力,以报相国赏识之恩!”
董卓大喜过望,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吕布面前,伸手扶起他,粗声笑道:
“好!好!好孩子!从今日起,你便是咱家的义子了!咱家不会亏待你的!”
他转过身,对殿中众人道:
“传令下去!即刻准备仪式!咱家要正式收吕布为义子!今日便举行认亲礼!”
殿中的西凉将领们纷纷站起身来,向董卓和吕布道贺。
牛辅虽然方才被吕布打脸打得不轻,但此刻也只能堆起笑容,向吕布拱手道贺。
李傕、张济、樊稠等人也纷纷上前,面上带着或真或假的笑意,齐声祝贺。
认亲礼很快便准备妥当。董卓坐在主位上,吕布跪在堂前,三拜九叩,敬茶奉酒,礼数周到。
董卓亲手扶起吕布,拍着他的肩膀,粗声道:“好孩子!从今日起,你便是咱家的人了!咱家给你封个爵位——温侯!食邑两千户!”
殿中又是一片哗然。
温侯!那可是正经的侯爵!
虽然食邑只有两千户,但这已经是无数武将奋斗一生都未必能得到的殊荣。
吕布今日初到洛阳,先是骑都尉,再是温侯,可谓一步登天。
那些西凉将领们看向吕布的目光,已经从方才的震惊变成了深深的羡慕,甚至带着几分嫉妒。
吕布再次跪地,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着激动的沉稳:
“谢义父!布必当以死报效!”
董卓哈哈大笑,拉着吕布的手站起身来,仿佛生怕这个新收的义子跑掉一般。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儒,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满意,似乎在说,你这个提议,实在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