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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郭嘉、戏志才论诸侯,暗中观察明主

张霄脸上的阴沉并没有散去。

孙坚进了城,虽然他带来的骑兵只有两千余人,加上城中残存的守军,也不过五六千人。

但是,有孙坚这生力军加入,他恐怕更难攻下阳翟城了啊!

张霄收回目光,对身后的副将道:

“传令下去,停止攻城。围城四面,决不能再让任何人进城。”

“是!”副将领命而去。

城楼上,钟繇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孙坚那身染血的甲胄,拱手道:

“孙将军辛苦了!若非将军及时赶到,阳翟怕是真的要守不住了。”

孙坚翻身下马,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依然挺直了脊背。他抱拳回礼,声音沙哑:

“长史大人客气了。本将奉盟主之命前来驰援。”

“张霄此人,确实悍勇。本将在城外与他交手不到十合,便已落了下风。若非程普和黄盖拼死掩护,本将恐怕难以顺利入城。”

钟繇的脸色微微一沉,他自然亲眼看到城外的那场交手,从孙坚那裂开的虎口和苍白的面色来看,显然也表明了张霄的强大!

他低声道:

“如此颇为棘手,张霄竟然如此勇猛?连孙将军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么岂不是说我们不能领兵与张霄进行野战了!”

孙坚摇头,目光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

“长史大人,本将在战场上打了这么多年,遇到过无数对手。但像张霄这般,一交手便让人感到泰山压顶般压力的,屈指可数。此人武力之强,恐怕已臻万人敌之上之境。”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不过,他再勇猛也只是一人。我们有城池,有粮草,有援军。只要坚守不出,他的兵马也奈何不得我们。

“袁副盟主的大军正在路上。按时间推算,最多再有两三日便可抵达。”

闻言,钟繇松了一口气,说道:

“既然援军很快就至,那我们便守好阳翟城便是!”

孙坚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城下那支正在重新布阵的荆州军,声音带着一种决然:

“那就再守两三日。只要袁副盟主的大军一到,张霄便只有撤退的份了。”

城下,荆州军的阵中号角声再次响起。

那些方才还在攻城的士卒缓缓退回了本阵,但并没有走远。

他们重新列阵,将阳翟城团团围住。

……

阳翟城外,荆州军大营。

中军大帐中,烛火通明,张霄独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阳翟城的舆图。

他的眉头紧锁,粗壮的手指在舆图城墙上反复划过,仿佛想用手指将那道城墙硬生生戳出一个洞来。

他已经收到了斥候的最新情报。

袁绍的七八万大军正在加速南下,前锋距离阳翟已经不足两日路程。

这意味着他用来攻城的窗口越来越窄了。

若不能在袁绍抵达之前拿下阳翟,他这两万兵马便要面对袁绍八万大军与城中守军的内外夹击,届时非但拿不下颍川,甚至可能折损大半兵力在此。

“传令下去——”

张霄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日天亮之后,全军全力攻城!本将军亲自督战!今日休整一夜,明日必须拿下阳翟!”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当夜,荆州军营中彻夜不眠。

士卒们擦拭兵器、整理甲胄,云梯和冲车被再次检修加固,弓弩手在清点箭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与压抑。

翌日天明,晨雾尚未散尽,荆州军的号角声便已响彻原野。

两万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向阳翟城。

张霄今日换了一身更加厚重的铁甲,亲自策马立于阵前,手中那柄大刀横在马鞍前,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城头。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派部将督战,而是将自己放在了最前线。

“攻城!今天谁第一个登上城墙,本将军赏他百金,升三级!”

张霄拔刀前指,声如惊雷。

荆州兵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城墙。

弓弩手列阵于护城河外,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城头,压制守军的反击。

云梯手扛着长梯在箭雨中穿行,冲车手推着沉重的攻城锤撞击着城门,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巨响。

城头上,孙坚和李通已经做好了准备。

孙坚的虎口虽然还缠着布条,但他依然站在最险要的那段城墙上,古锭刀在手,目光如铁。

李通更是亲自带着亲兵队在城墙上巡逻,哪里有缺口便冲向哪里。

“放箭!”孙坚厉声喝道。

城头上残存的弓弩手齐齐扣动悬弦,箭雨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荆州兵纷纷中箭倒地,但后面的士卒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云梯搭上了城墙,荆州兵开始攀爬,城头上的守军用长矛向下猛刺,用石块向下猛砸,将攀爬者一一击落。

张霄在阵前策马来回奔行,声音嘶哑却充满压迫感:

“不要停!继续攻!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一队荆州兵在盾牌的掩护下推着冲车撞向城门。

城门内侧,李通已经带着人用巨石和沙袋将门洞堵死,冲车撞上去只是发出沉闷的声响,城门纹丝不动。

李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水,对身旁的士卒吼道:

“顶住!顶住!援军就快到了!”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又从午后持续到黄昏。

荆州兵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冲锋,城头上的守军则用尽一切手段将他们击退。

城墙脚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护城河的水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张霄看着城头上那些依然在顽强抵抗的身影,面色越来越阴沉。

他看得出来,守军确实已经到了极限,箭矢已经稀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滚木礌石也彻底耗尽,城头上的士卒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但就是这些已经疲惫到极点的人,依然在咬牙坚持着,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士卒推下城墙。

太阳西沉,暮色渐浓。

张霄终于下令鸣金收兵。

荆州兵如同退潮般缓缓撤回了营中。

张霄勒马立于原地,望着阳翟城头那面依然飘扬的“豫”字旗,沉默了很久。

他猛地将大刀插回鞘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然后拔马转身,向大营方向驰去。

城楼上,孙坚瘫坐在垛口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古锭刀上布满了缺口,甲胄上沾满了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李通靠在他旁边的墙壁上,那条包扎着布条的右臂再次渗出了鲜血,染红了大半条袖管。

“又守住了一天……”李通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孙坚点了点头,没有力气说话。

他只是望着北方,目光中带着一种期待。

袁绍的大军,应该快到了。

………

阳翟城中,一条偏僻的巷弄深处,一座有些破败的宅院静静矗立在暮色中。

院墙的石灰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黄的土坯,院门上方的木质门楣也因年久失修而微微变形,但门板上的漆色依然保持着几分清雅。

宅院内,一间简朴的书房之中,烛火如豆。

书案前坐着两个人。

左首一人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而略显消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深衣,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正是郭嘉,字奉孝。

右首一人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癯,下颌蓄着一缕短须,目光深沉,正是戏志才。

戏志才坐在那里,姿态虽然端正,但眼中却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迷离,仿佛魂魄已经飘到了别处。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喊杀声,那是从城墙方向传来的。

虽然距离很远,但在暮色中依然清晰可辨。

那声音时高时低,夹杂着金铁交鸣的碰撞声和士卒濒死的惨叫,如同某种沉闷而持续的背景音,萦绕在整座城池的上空。

郭嘉放下了手中的竹简,目光落在戏志才脸上,嘴角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意:

“志才,你今日已经盯着那扇窗看了不下十次了。怎么,被这浩大的攻城声弄得有些心不在焉了?莫不是害怕了?”

戏志才回过神来,微微摇头,那抹迷离的神色从眼中散去,重新恢复了清明。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

“奉孝,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并非心不在焉,更非害怕。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郭嘉挑了挑眉:

“哦?什么事情?是城外那支荆州兵能不能攻破阳翟,还是袁本初的援军能不能及时赶到?”

戏志才摇了摇头:“那些都是眼前之事,虽然重要,却并非根本。”

他放下茶盏,目光中带着一种更加幽深的思索:

“我是在想,这天下如今已经乱到了什么地步。董卓窃据朝纲,凌虐天子,祸乱洛阳,这是国贼。”

“关东诸侯会盟讨董,说是要匡扶汉室,他们真的是为了汉室江山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

“而张昭,曾经黄巾军的将领,归降朝廷之后被封为荆州牧,如今又突然出兵攻打颍川。他真的是为了帮董卓吗?还是另有所图?”

“这天下,究竟还有没有明主?”

郭嘉听着戏志才的分析,面上的戏谑笑意渐渐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思。

他微微点头:

“志才说得不错。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真的为了汉室江山而战的。董卓是为了权力,关东诸侯是为了名声和地盘,张昭是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天下大乱,各怀心思,谁也信不过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庭院,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般的通透:

“所以,我们眼下最该做的事情,不是急着去投靠哪一方势力,而是先在这城中安心待着,好好看看,这天下群雄之中,究竟谁才是值得追随的明主。”

郭嘉转过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笃定:

“志才,你我也是读书人,通晓经史,知晓谋略。若随随便便投靠了一个平庸之主,不但施展不了抱负,反而可能白白搭上性命。不如先等等,看看这天下大势究竟会走向何方。”

戏志才听完郭嘉这番话,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他那张清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奉孝说得对。乱世之中,择主而事,比什么都重要。你我虽然蹉跎于这颍川小城之中,但也不该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窗外,声音带着一种更加深沉的意味:

“只是,我隐隐觉得,这场仗打完之后,天下的格局会再次发生变化。董卓虽然看似势大,但他已经是众矢之的。关东诸侯虽然暂时联合,迟早会分崩离析。而那位救国公李雄——”

郭嘉接上了他的话,声音中带着一种若有所悟的意味:

“李雄……他与那些诸侯确实不太一样,先征讨异族,再镇压黄巾,后收服并州诸郡,未来也足以青史留名,只是,这人,我也看不懂,养寇自重,夏胡族怕是都是其暗中指派,野心勃勃啊!”

戏志才点了点头,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所以,我猜,最后能真正改变这天下格局的,或许不是董卓,不是关东诸侯,也不是张昭,而是那位一直不声不响的救国公。”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重新拿起了那卷竹简,声音带着一种定下心来般的沉稳:

“那就先看着吧。看看这场阳翟攻防战会如何收场,看看袁绍的援军来了之后会有什么变化,看看那位救国公,在虎牢关方向又会有什么动作。”

郭嘉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嘴角那抹笑意重新浮现出来:

“这才对嘛。志才,你我如今虽然落魄,但这颍川城中,还有比我们更知晓天下大势的人吗?安心看戏便是。”

两人重新将注意力收回手中的书卷上,但窗外的喊杀声依然隐隐约约地传来,如同一曲连绵不绝的背景乐章。

翌日,张霄再次领兵猛攻一日,不过在李通、孙坚通力合作,以及孙坚麾下生力军加入下,这一日,还是守住了!

这是阳翟被围的第十八天。

城中的百姓大多已经躲入了地窖或家中的密室,街巷间空无一人,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

这座豫州治所,已经在荆州兵的围攻下苦苦支撑了将近三周。

然而,就在这一天傍晚,城北的地平线上,再次扬起了烟尘。

那烟尘比起孙坚来时更加浓重、更加浩大。

铺天盖地的烟尘如同一条灰色的巨龙从北方席卷而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土黄色。

紧接着是沉闷如雷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无数面旗帜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冀州的、兖州的、豫州的,各色旗号交织在一起,如同一片缓缓移动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