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将帛书递给他,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说道:
“你自己看。五万套兵甲,二十万石粮食,波才全部替我们要到了!”
张曼成接过帛书,快速扫了一遍,随即也露出了大喜之色。
他将帛书重重地拍在案上,粗声道:
“太好了!有了这些兵甲和粮食,咱们荆州兵的装备便能更上一层楼!二十万石粮食更是够咱们打上大半年的仗了!就算诸侯联军分出一半兵力来对付我们,咱们也完全有底气跟他们正面一战!”
张昭重新坐回主位上,目光中那抹欣喜渐渐化为了更加深沉的决断。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统帅才有的决断力:
“曼成,既然董卓已经表明了态度,物资也马上就要到手,那咱们便不能再等了。传令下去——”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堂中众人,声音清晰而有力:
“本将军决定,亲征颍川!”
张曼成猛地抬头:“主公您要亲自去阳翟?!”
张昭点头:
“不错。张霄虽然在围攻阳翟,但袁绍的八万大军即将抵达。张霄虽然勇猛,但面对八万大军,他也需要支援。本将军亲率三万兵马北上,与张霄会合,一起对付袁绍的援军。”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昆阳的位置划向阳翟,声音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
“同时,本将军要亲自坐镇颍川,统筹全局。张霄负责攻城,本将军负责调度后方、应对袁绍的援军。只要阳翟拿下,颍川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张曼成毫不犹豫地抱拳道:“主公!末将愿随主公一同北上!”
张昭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曼成,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你驻守昆阳,看住荆州北面的门户。若袁绍的兵马绕过颍川直接南下攻打南阳,你便是第一道防线。同时,你还要负责接应波才押送回来的物资。那些兵甲和粮食不能出任何差错。”
张曼成虽然有些遗憾不能随军北上,但听到张昭给他安排的任务如此重要,便也不再坚持。他抱拳道:
“主公放心,末将必守好昆阳,接应波才!”
张昭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就这样定了。传令下去,召集三万兵马,明日一早从昆阳出发,北上颍川,与张霄将军会合!本将军要亲自去会会那位袁本初。”
“是!”堂中众将齐声应诺。
当夜,昆阳城中的军营中一片忙碌。
阳翟城下,战鼓如雷。
城头上弥漫着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气息,箭矢的残骸散落在垛口之间,断裂的旗帜在热风中无力地飘摇。
守军们靠在垛口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的用撕下的衣摆包扎伤口,有的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
这已经是张霄围攻阳翟的第十几天了。
荆州兵发动了十余次大小不等的进攻,每一次都被城头的守军拼死击退。
但每一次击退,都意味着更多守军的伤亡和更多城防物资的消耗。
城墙脚下的尸体已经堆积了一层又一层,有荆州兵的,也有豫州守军的,鲜血浸透了护城河边的泥土,在阳光下蒸发成一片暗褐色的痕迹。
城中的箭矢已经消耗了将近七成,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
五千守军如今只剩三千余人还能作战,其余的不是阵亡便是重伤。
李通亲自带着亲兵队在各段城墙上巡视,他的右臂缠着厚厚的布条,那是三天前被一支流矢射中的伤口,虽然不致命,却让他挥刀时大受影响。
钟繇站在城楼最高处,面色疲惫而凝重。
他已经连续五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眼中布满了血丝,嘴角也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
但他依然挺直着脊背,目光死死盯着城下那支正在重新列阵的荆州军。
“长史大人,”
李通快步走上城楼,声音沙哑,“张霄又在整队了。末将估计,最多半个时辰,他又要发动新一轮进攻。”
钟繇点了点头,声音同样沙哑:
“文达,城中还有多少能战的士卒?”
李通沉默了一瞬,低声道:
“满打满算,三千出头。箭矢还剩不到两万支,滚木礌石也快用光了。若是再这样高强度地守三天……”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分量已经足够沉重了。
钟繇的目光望向南方,那里是酸枣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咬牙般的坚定:“三天?不用三天。袁将军的援军应该快到了。文达,再撑最后这一两天,援军必到。”
李通点了点头,转身向城下走去,准备布置新一轮的防守。
城下,荆州军阵中,张霄策马立于帅旗之下,玄色甲胄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渍,但他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隼。他望着阳翟城那面残破的旗帜,嘴角露出一抹冷厉的笑意。
城中守军的箭矢应该快用尽了,滚木礌石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城墙上那些疲惫的面孔他看得一清二楚。
再给他半天时间,他一定能攻破这道城墙。
“传令!”张霄拔刀前指,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阵前炸响,“全军听令——最后一轮总攻!先登城墙者,赏百金!斩将夺旗者,升三级!全军出击!”
“杀——!”
荆州兵齐声呐喊,声浪如同海啸一般席卷向城墙。
这一次的进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弓弩手在前阵列成三排,箭矢如雨般射向城头,压制守军的反击。
刀盾手顶着简陋的盾牌向城墙脚下推进,云梯手扛着长梯紧随其后,冲车手推着沉重的攻城锤,如同野兽般撞击着城门。
城头上的守军立刻还击,但箭矢的密度已经比五天前稀薄了许多。
李通在城墙上来回奔吼,指挥着残存的士卒将最后一批滚木礌石推下城墙。
一名年轻的士卒刚刚探出半边身子想要投出一块石头,便被一支流矢射中咽喉,整个人向后仰倒,手中的石块滚落在城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云梯搭上了城墙,荆州兵如同蚁群般向上攀爬。
城头上守军用长矛向下猛刺,将攀爬的敌军捅落下去,惨叫声和落地的闷响此起彼伏。
但荆州兵太多了,一批倒下,后面又涌上一批。
有的城墙段已经出现了缺口,几名悍勇的荆州兵爬上了城头,挥舞着刀枪与守军短兵相接。
就在阳翟城头岌岌可危之际,北方官道上忽然扬起了一阵烟尘。
那烟尘初时很淡,如同一缕从地平线上升起的薄雾。
但很快,那烟尘便越来越浓、越来越急,紧接着是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一支骑兵队伍从烟尘中冲了出来,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一面巨大的“孙”字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楼上,钟繇第一个看到了那面旗帜。
他猛地瞪大眼睛,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援军!援军到了!是孙文台的旗号!”
城头上的守军听到钟繇的声音,纷纷转头向北方望去。
当他们看到那支正在飞速逼近的骑兵时,原本已经疲惫到极点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最后一股力量,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兄弟们顶住!”
李通一把推开面前的一名荆州兵,鲜血染红了他的面甲,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守住!守住城墙!援军到了!”
城下的荆州军阵中,张霄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勒马转身,望向北方那支正在迅速逼近的骑兵,目光中掠过一丝冷意。
他看清楚了——约莫两三千骑兵,全部是精锐,冲在最前面的那员将领身披铁甲,手持古锭刀,面容坚毅,正是孙坚。
“来得好!”
张霄嘴角那抹冷意变成了一种嗜血的兴奋。
他猛地一夹马腹,挥舞着大刀迎向孙坚的方向,同时对身后的副将喝道:
“你继续攻城!不要停!本将军去会会那位孙文台!”
孙坚率领三千骑兵从北方官道杀出,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直插荆州军的侧翼。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是与张霄的主力纠缠,而是杀出一条血路,冲入城中与守军会合。
只要他能进城,阳翟的防守便多了一股生力军,便还有继续坚守的资本。
“杀——!”孙坚举刀前指,声如洪钟,“弟兄们,随本将杀入城中!”
三千骑兵如同一道铁灰色的洪流,猛地撞入了荆州军的侧翼。
那些正在集中精力攻城的荆州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侧击打得措手不及,阵型顿时出现了一阵混乱。
孙坚一马当先,古锭刀挥舞如风,左劈右砍,所过之处荆州兵纷纷倒地。
他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长矛刺穿盾牌,弯刀砍翻士卒,将荆州军的侧翼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就在这时,一个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般挡在了孙坚面前。
张霄已经策马杀到,那柄厚重的大刀在午后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弧光,直劈孙坚的面门!
孙坚瞳孔骤缩,他本能地举起古锭刀格挡!
两柄刀猛然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孙坚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双臂一阵发麻,胯下的战马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好大的力气!”
孙坚心中一惊。
他在战场上纵横多年,遇到过无数对手,但像张霄这样一交手便让他感到如此压力的,屈指可数。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古锭刀变格为削,刀锋划出一道弧线,削向张霄的腰腹。
张霄咧嘴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嗜血的意味。
他大刀回旋,刀杆猛然横砸,精准地格挡住了孙坚的削斩,同时左手猛地一拳轰向孙坚的面门!
孙坚侧头闪避,那拳头几乎是贴着他的耳侧擦过,拳风刮得他的耳廓生疼。
他顺势一刀斜劈向张霄的马腿,试图先废掉对方的坐骑再行周旋。
但张霄的马术远比孙坚想象的更加精湛。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似乎与主人心意相通,在孙坚刀锋即将砍到马腿的瞬间猛地向前一跃,避开了这一刀,同时张霄的大刀已经自上而下劈落,如同一柄断头闸般压向孙坚的头顶。
孙坚避无可避,只能咬牙再次举刀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这一次的力量比方才更大,孙坚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下来,染红了古锭刀的缠绳。
他的战马更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力,四蹄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孙文台,你就这点本事?”
张霄冷笑着,手中大刀却没有停下,又是一记横扫,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切向孙坚的腰腹。
这一刀又快又狠,若被劈中,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孙坚面色铁青,他确实没想到张霄的实力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虽然他此前已经从情报中知道张霄悍勇,但真正交手之后他才发现,此人的武力远超他的预估。
每一刀劈下来都重若千钧,每一下格挡都让他气血翻涌,他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主公!”
就在孙坚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焦急的呐喊。
程普骑着战马从后方杀到,手中长枪直刺张霄的后心!与此同时,黄盖也策马冲来,挥舞着大锤砸向张霄的坐骑!
张霄面色微微一变,他没有硬接这两下夹击,而是猛地一勒马缰,那匹黑马灵巧地向侧方一跃,避开了程普的长枪和黄盖的铁锤。
他大刀回旋,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逼退了两人,然后重新稳住身形,冷冷地看着孙坚三人。
孙坚趁这个间隙猛吸了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气血,对身后的骑兵厉声喝道:
“不要恋战!冲入城中!快!!”
程普和黄盖会意,一左一右护住孙坚的两侧,三人带着残余的骑兵向城门方向猛冲。
张霄正要追击,却被程普回身一枪逼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的间隙,孙坚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城门下方。
城楼上,李通早已看到了援军到来的景象。
他顾不上包扎还在流血的伤口,亲自带人冲向城门内侧,对守门的士卒嘶声吼道:
“开城门!快开城门!放援军进来!”
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孙坚一马当先冲入了城门洞,程普和黄盖紧随其后,残余的两千余骑兵如同一道洪流般涌入城中。
在他们身后,张霄的骑兵已经追到了城门之外,但城楼上的守军已经用最后一批箭矢封锁了城门前方,将追兵逼退了下去。
张霄勒马停在距离城门数十步处,望着那扇正在缓缓合拢的城门,面色阴沉如水。
他终究还是没能拦住孙坚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