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诸侯也是纷纷点头,一些有野心的,也颇为期待,若是能够成为盟主,那不是名震天下了?
孔伷却微微皱起眉头,低声道:“选盟主自然是好事,但怎么个选法?总不能凭谁嗓门大就让谁做吧?”
刘岱抚须道:
“孔使君说得是。既然要选盟主,便该有个章程。以何标准来选?德望?军功?还是兵马多寡?”
曹操显然早已思虑过这件事,他不慌不忙地转向李雄,拱手道:
“救国公,您以为此事当如何办理?”
李雄抬起目光,神色平静而从容:
“孟德说得对,会盟讨董,若号令不一,各怀心思,恐怕只是乌合之众。能够选出正副盟主,统一调度,这个提议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分量:
“至于如何选,本将军以为,既要看重领兵之能,也要兼顾德望。毕竟,盟主不仅要在战场上调度兵马,更要能服众。”
袁绍微微颔首,朗声道:
“救国公说得在理。领兵之能与德望并重,这确实是选盟主最合适的标准。”
曹操见众人并无异议,便从案上取过一卷空白竹简,摊开在面前,提起笔来:
“既然如此,那便由操来主持此事。请诸位各自写下心中属意的正副盟主人选,每人可提名三人,然后将竹简投入此箱中。”
他指了指案旁一只铜制小箱,箱口敞开着,里面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丝帛。
“待所有人写完,统一唱票,按得票多少排出前三名。然后,再就这三人进行最终的表决。”
诸侯们闻言,纷纷点头。
这个法子不算复杂,但胜在公平,至少表面上谁也说不出什么。
曹操亲自主持提名,以他的秉性,应当不会偏私。
不多时,亲兵将早已备好的竹简分发到每一位诸侯手中。
十数路诸侯——包括刚刚入帐的刘备——各自提笔,在竹简上写下了自己心中的三个人选,然后逐一走上前,将竹简投入了那只铜箱之中。
曹操没有回避,他也是诸侯之一,同样写了一份竹简投入箱中,以示公正。
投完之后,曹操亲自主持唱票。
他先从箱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来扫了一眼,朗声道:“李雄、袁绍、袁术。”
然后第二卷:“李雄、袁术、公孙瓒。”
第三卷:“李雄、袁绍、刘岱。”
第四卷:“曹操、袁绍、李雄。”
一卷接一卷的竹简被展开、被念出,帐中的气氛随着一个个名字的重复出现而变得越来越紧绷。
袁术的手指在案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袁绍虽然面上依然带着从容的笑意,但那笑意已经比方才淡了几分。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唱票完毕。
曹操将统计结果誊写在另一卷帛面上,抬起头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郑重:
“结果出来了。获得提名的三人分别是——救国公李雄,得票十六;袁本初,得票十四;袁公路,得票九。”
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十六票、十四票、九票——这个结果并不算太意外。
李雄无论军功还是爵位都在众人之上,得票最高也在情理之中。
袁绍是四世三公之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得票居次也无可厚非。
袁术虽然也是袁氏子弟,但毕竟不如袁绍那般深得人心,九票已是不少。
曹操放下笔,目光在李雄、袁绍、袁术三人身上各停留了一瞬,然后沉声道:
“既然前三名已经选定,那接下来便是最终表决。正盟主一人,副盟主一人。现在,先表决正盟主之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众诸侯,支持救国公李雄为正盟主者,请举手!”
曹操的话音落下,帐中安静了短暂的一息。
然后,曹操自己率先举起了右手。
他这一举手,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孙坚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举起了手。
他的面色沉静而坦然,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这个决定在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陶谦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缓缓举起了那只苍老而青筋突起的手。
他虽然年迈,但心中的判断却丝毫未曾含糊——会盟需要一位真正能打仗的人来做盟主,而李雄,是唯一的选择。
孔伷也举起了手。他虽然才干平平,但并非蠢人。李雄方才在帐中替刘备说话,既显示了气度,也展露了威信,这样的人做盟主,至少比袁家的人更让人放心。
刘岱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举起了手。他看了李雄一眼,又看了看袁绍的方向,随即目光收回,不再动摇。
接下来是刘繇、韩馥、张邈、王匡、鲍信……一路路诸侯的手先后举了起来。
有的人毫不犹豫,有的人略作沉吟,但最终,他们的手臂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袁绍坐在位置上,面色平静如常。他看了一眼已经举手的那些面孔,心中默默地估算着数量——超过大半数,已经过大半了。他不再犹豫,缓缓地、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袁术看到袁绍举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了咬牙,也举起了手。他心中当然不甘,但他不蠢——大势已去,再坚持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曹操的目光扫过全场,确认了最后几只手也举起来之后,声音带着一股尘埃落定般的郑重:
“表决完毕。全体一致通过,救国公李雄任诸侯会盟正盟主!”
帐中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附和之声。
孔伷率先站起身来,向李雄拱手道:
“恭贺救国公!有您统领联军,董卓必败无疑!”
刘岱也笑着道:“救国公德才兼备,战功彪炳,这盟主之位非您莫属!”
陶谦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老朽早就说了,有救国公坐镇,联军便有主心骨。如今果然应验了。”
李雄站起身来,先是向众人拱手回礼,然后环视帐中,声音沉稳而有力:
“诸位厚爱,本将军愧不敢当。但既然诸位信任于我,推举我为盟主,那本将军便不再推辞。讨董之事,关乎社稷,关乎天下苍生,本将军必当竭尽全力,不负诸位所托!”
“好!”曹操第一个抚掌,笑道:“救国公出任盟主,联军便有了真正的统帅!”
袁绍坐在一旁,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也站起身来拱手道:
“救国公出任盟主,是众望所归。绍愿在救国公帐下效命,共讨国贼。”
只有袁术,虽然也跟着站起身来,但面上那抹笑意多少有些勉强。
他的目光在袁绍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恨。
曹操见气氛正好,便又开口:“正盟主已定,接下来便是副盟主的人选。依然以方才举手表决的方式——请诸位支持袁本初为副盟主者,举手!”
他的话音落下,帐中静了片刻,随即一只手举了起来——是李雄。
盟主带头举手,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紧接着是曹操。
他作为会盟的发起者,对袁家的势力再清楚不过,袁绍做副盟主,能安抚袁氏一派的人心。
再接着是孔伷、韩馥、刘岱、陶谦……十路诸侯的手先后举了起来,有的人举得坚定,有的人略作思索。
当他们确认李雄已经率先举了手时,犹豫也随之烟消云散。
袁术的面色微微变得有些不好。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举手的人,一个一个地数过去,嘴角那抹勉强维持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僵硬。
曹操又转向另一侧:“支持袁公路为副盟主者,请举手。”
帐中又是一静。
片刻之后,刘繇举起了手,张邈举起了手,还有几路与袁术交好的诸侯也先后举了手。
但总数显然不及方才袁绍的那一轮。
曹操数了数,当最后一只手落下之后,他转向众人,声音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袁公路得七票,袁本初得十票。按照票数,本初兄出任副盟主。”
袁术的面色已经有些不自然了,但他终究没有发作。他只是微微垂下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仿佛对这结果毫不在意。
曹操转向袁绍,拱手笑道:“本初兄,恭喜了。”
袁绍站起身来,先向李雄拱手一礼:
“多谢救国公。绍必当竭尽全力,辅佐盟主,共讨国贼。”
然后他又向四周诸侯拱手致意,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帐中又是一阵掌声和祝贺之声。正副盟主都已选出,氛围比方才更加热烈了几分。
李雄点了点头,他的横空出世,夺了袁绍的盟主,如今袁绍得了一个副盟主,也算是不错了。
然而,就在一众诸侯准备开口商议下一步进军方略之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帐外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快。那脚步声与寻常的传令兵不同,带着一种跌跌撞撞的慌乱,仿佛来人是拼尽了全力在奔跑。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满头大汗、衣袍凌乱的士卒冲了进来。他面色惨白如纸,身上还带着长途奔袭的尘土和露水,双腿一软,几乎是跪跌在帐中。
“报——!”那士卒的声音嘶哑而带着哭腔,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豫州牧孔伷身上,“主公!颍川……颍川急报!”
孔伷的面色微微一变,猛地站起身来:“颍川?!颍川怎么了?!”
那士卒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如惊雷:
“荆州……荆州出兵了!张昭派大将张霄率两万兵马突袭颍川!襄城……襄城已经陷落!张霄正在围攻阳翟城!长史钟繇大人和司马李通将军正在坚守!”
“什么?!”
孔伷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怒交加。
“张昭?!他疯了?!他竟敢趁着本州牧领兵会盟之际偷袭豫州?!他这是与天下诸侯为敌!这是造反!”
帐中瞬间炸开了锅。
韩馥猛地站起身来,面色同样变得极为难看:
“张昭出兵颍川?!他这是什么意思?”
袁绍的面色也沉了下来,那双眉目疏朗的脸上第一次显出了真正的凝重:
“张昭此贼……他这是要跟董卓联手夹击我们不成?一旦颍川被拿下,联军的侧翼和后路便全部暴露在荆州兵的刀锋之下。届时我们进不能攻,退不能守,局势将极为被动。”
曹操的面色同样铁青,他猛地一拍案面:
“好一个张昭!他果然是黄巾余孽,贼心不死!当初朝廷招安他,就是养虎为患!如今他借着咱们会盟讨董、后方空虚之际来捅刀子,真是狠毒!”
孙坚面色阴沉:“当初在鲁阳,本将跟张昭交过手,此人用兵如神,绝非寻常之辈。他既然决定出手,绝不会只打一个颍川就收手。”
孔伷的声音带着焦急:“诸位!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阳翟是豫州治所,若阳翟失守,整个颍川便再无险可守!我们必须立刻派兵救援!”
孔伷忙转身看向李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
“救国公!盟主!颍川是本州牧的根基所在!若阳翟陷落,本州牧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请您主持大局,尽快派兵救援!”
帐中诸侯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李雄身上。
方才还在推选盟主时的热烈气氛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到极点的凝重。
二十余万大军的盟主之位刚刚定下,便面临了第一个真正的考验——南方突如其来的危机,将如何应对?
李雄坐在上首,面色依然沉稳如常。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向那名报信的士卒,声音平静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慢慢说。张霄现在有多少兵马?阳翟城中的守军有多少?你已经赶了多久的路才到这里?”
那士卒被李雄这沉稳的语气稍稍安抚了一些,喘息着答道:
“回……回救国公!张霄大约有两万兵马!襄城半天便被拿下了!阳翟城中有五千守军!钟长史和李司马正在死守!小的是三天前出发的,一路换马不换人,拼了命才赶到!”
李雄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判断:
“三天前的消息。也就是说,张霄此刻可能已经开始攻城了。阳翟城虽有五千守军,但面对两万精兵,能守多久尚未可知。”
他站起身来,走到悬挂在帐中的舆图前,目光落在颍川郡的位置上,声音带着一种指挥官才有的从容与精准:
“阳翟是颍川治所,若失守,豫州侧翼便会被洞穿。届时张昭的兵马可以北进,威胁联军后路,也可以东进徐州、兖州,切断联军的粮道。所以,阳翟必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