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听着李雄到了,霍然起身,面上露出大喜之色:
“诸位,救国公已到,我等当出营迎接!”
他转头看向帐中诸侯,声音带着激动,说道:
“救国公无论爵位、官职还是战功,皆在我等之上,此次征讨董卓也需要救国公助力,我等亲自出迎,才是礼数。”
袁绍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笑道:
“孟德说得对。救国公乃天下名将,我等出营相迎,理所应当。”
袁术虽然面上有些不情愿,但见其他诸侯已经起身,也只好跟着站起来。
孔伷、刘岱、刘繇、陶谦等人纷纷向帐外走去。
酸枣大营的北门外,旌旗猎猎。
十余位诸侯列队而出,曹操走在最前面,袁绍紧随其后,再之后是孙坚、袁术、孔伷、陶谦等人。
他们身后是数百名亲卫甲士,甲胄鲜明,在午后的阳光下列成两排,如同两道铁灰色的屏障。
曹操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北方那根正在逐渐逼近的烟尘线。
先是马蹄声,如同远方滚过的闷雷,初时低沉模糊,渐渐变得清晰而密集。
紧接着,一支骑兵队伍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如同从大地深处涌出的黑色洪流。
骑兵们人人身披铁甲,外罩暗红色战袍,战马高大神骏,队列整齐如刀裁。
阳光下,甲胄反射着刺目的寒光,马蹄踏在大地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
这支骑兵约有两千余骑,显然是李雄的前锋。
但真正让诸侯们目光一凝的,是骑兵阵中最前方那面巨大的赤色“李”字大纛,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带着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势。
大纛之下,一将玄甲红袍,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英挺而沉稳。
李雄的目光扫过前方那排迎接的诸侯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久经战阵的从容与威严。
正是并州牧、骠骑大将军、救国公李雄!
曹操率先拱手,声音清朗而郑重:
“救国公远道而来,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雄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向曹操拱手还礼:
“孟德客气了。听闻孟德誓死刺杀董卓,倒是勇烈!董卓国贼窃据朝纲,我身为大汉之臣,岂能坐视不管?本将军率领两万兵马前来会盟,两万兵马虽不多,但愿为天下诸侯之马前卒。”
他转身看向其他诸侯,目光依次扫过袁绍、孙坚、孔伷、刘岱、刘繇、陶谦等人,拱手道:
“诸位辛苦了。此番会盟讨董,天下英雄齐聚,实乃大汉之幸。”
袁绍微笑着上前一步:
“救国公威震北疆,天下皆知。此番能亲率并州铁骑南下,关东联军便有了主心骨。请入帐说话。”
诸人寒暄一番,拥着李雄向中军大帐走去。
队伍中,李雄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诸侯虽然面上都带着恭敬和热络的笑容,但他们的目光在扫过他身后的骑兵队伍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他还是捕捉到了。
有的人在数他带了多少人,有的人在打量那些铁骑的装备和战马,还有人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李雄不动声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中军大帐之中,比方才更加热闹了几分。
李雄被请到了长案的上首位置——那是此前一直空着的座位,显然是曹操为了等他到来而预留的。
曹操在他左侧落座,袁绍坐在右侧,其余诸侯依次就座。
曹操率先开口:
“救国公,如今各路兵马已经基本到齐了。冀州韩使君的三万兵马,徐州陶使君的一万五千,扬州刘使君的两万,兖州刘使君的两万,青州刘使君的一万,豫州孔使君的一万五千,还有我曹操的两万,袁本初的三万,孙文台的一万,加上其他各路小股义军,合计已逾二十四万之众。”
李雄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二十四万兵马,加上我带来的两万,总数已在二十六万以上。这样的兵力,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是,确实足以与董卓一战了。诸侯联军西进洛阳,大军压境,董卓败亡已成定局!”
他话锋一转:“不过,兵马虽众,如何调度、如何配合,才是取胜的关键。孟德,你既然是此次会盟的发起者,心中可有方略?”
曹操正要开口回答,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名小校快步走入帐中,在曹操耳边低语了几句。
曹操听完,眉头微微一挑,转头看向帐中诸侯,声音带着几分意外的意味:
“诸位,营门外来了一支队伍,约一千余人,为首者自称平原县令刘备,说是前来会盟讨董的。”
此言一出,帐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轻笑。
袁术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让帐中所有人都能听见:
“平原县令?区区一个县令,也来会盟?他当这是赶集呢?带一千人,也敢来掺和讨董的事?让董卓知道了,岂不是笑话我们关东联军什么人都收?”
袁绍没有说话,但嘴角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岱抚着胡须,微微摇头:“一个县令,能有什么分量?怕不是来混个脸熟的。”
孔伷更是直接:“区区一个县令,让他回去吧,别耽误我们商议正事。”
曹操却是微微沉吟,转向李雄,声音带着征询的意味:“救国公,您看……”
李雄抬眼看向曹操,目光平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既然是前来会盟讨董的,无论官职高低,都是一份心意。”
“平原县令刘备,是卢植的学生,黄巾之乱时也曾带兵平叛,也算有些本事。既然他来了,不妨请进来看看。若真如诸位所说,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再让他回去也不迟。”
帐中诸侯听到李雄这番话,顿时安静了几分。
李雄是救国公,李雄发话了,他们倒也不好意思直接反驳。
曹操率先点头:
“救国公说得对。来人,请平原县令刘备入帐。”
片刻之后,帐帘掀开,三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量中等,身穿一件半旧的深青色甲胄,面容端正,双耳垂肩,双手过膝,目光温润而沉稳。虽然衣着简朴,甲胄也显得有些陈旧,但此人站立之时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此人正是刘备,字玄德,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如今官职不过平原县令。
他身后跟着两人。左首一人,身长九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颌下长须垂至胸前,一身青龙偃月刀背在身后,目光冷峻如霜。右首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披黑甲,腰间插着一对铁鞭,眼神凶悍而锐利。
正是关羽和张飞。
三人走入大帐,刘备当先拱手,声音温润却清晰:
“平原县令刘备,携义弟关羽、张飞,前来会盟讨董。刘备虽官职低微,兵马不多,但身为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匡扶汉室之心,与诸位一般无二。”
帐中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袁术上下打量了刘备几眼,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哦?汉室宗亲?你真是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那可是孝景皇帝的子孙了。隔了这么多代,你还能算汉室宗亲?这天下姓刘的人多了去了,若个个都自称宗亲,那还得了?”
袁术的话音落下,帐中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刘岱微微摇头,孔伷更是直接别过脸去,显然对刘备这“汉室宗亲”的身份颇为不以为然。
刘备的面色微微一僵,但依然保持着拱手行礼的姿态,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微微垂下目光,仿佛那些嘲讽之声与他无关。
但站在他身后的关羽却忍不住了。那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一般扫过袁术,声音低沉而带着一股凛然的威压:
“这位将军,我大哥乃是孝景皇帝玄孙,中山靖王之后,有族谱可查,并非自称!倒是某些人,仗着家世显赫便目中无人,却不知自己除了家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张飞更是直接,豹眼圆睁,粗声粗气地吼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嘲讽我大哥?!要不是大哥不让我动手,老子现在就——”
“翼德!”刘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得无礼。”
张飞虽然还在气头上,但听到刘备的话,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双环眼依然死死盯着袁术。
帐中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袁术的面色微微涨红,显然被关羽那番话刺到了痛处,正要开口反驳,李雄却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清晰的穿透力,让帐中所有人为之一静:
“既然是汉室宗亲前来会盟讨董,那便不是外人。来人,赐座。”
李雄的话音落下,帐中静了一瞬。
袁术的面色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看到李雄那道平静却带着分量的目光,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虽然倨傲,但还不至于蠢到当着所有人的面去顶撞救国公。
曹操率先点头附和:
“救国公说得对。刘备既然是来会盟讨董的,不论官职高低,都该以礼相待。来人,在末座加一张席位。”
一名亲兵搬来一张矮几和坐垫,放在了帐中末尾的位置。刘备向李雄和曹操拱手一礼:
“多谢救国公,多谢曹将军。”然后转身,带着关羽和张飞走到末座落座。
关羽和张飞面色依然带着几分余怒,但刘备只是在案下轻轻拍了拍关羽的手背,示意他不必再计较。
李雄的目光在刘备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转向帐中诸侯,仿佛方才那场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一般:
“诸位,我们继续议论接下来的章程。”
帐中的气氛重新回到了正题上,诸侯们纷纷将注意力转回接下来的大事。
但刘备坐在末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李雄的方向。
方才那一刻,李雄那句“既然是汉室宗亲前来会盟讨董,那便不是外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刘备在平原县做了几年县令,见过无数世态炎凉,也习惯了被人轻视和嘲讽。
但像李雄这样,在他最窘迫的时候替他说话、给他台阶的人,着实不多。
他低头端起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救国公李雄。
与此同时,帐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曹操正在地图上比划着从酸枣到虎牢关的进军路线,袁绍在询问各路军马的粮草储备,孙坚在讲述他此前在虎牢关外的几次试探性进攻。
而李雄坐在上首,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偶尔点头,偶尔插话,将整个局势的走向一点点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突然,曹操站起身来,对一众诸侯拱了拱手,沉声说道:
“诸位,如今各路英雄已经齐聚酸枣,兵马二十余万,旌旗蔽日,这是自黄巾之乱以来,我大汉从未有过的盛事。讨伐董卓,匡扶汉室,乃是当今天下第一等的大事。”
他微微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了几分:
“但是,在场足有十余路诸侯汇聚,不少人皆是位高权重、德高望重之人。”
“方才,你一言我一语,各有主张,各有方略,终究杂乱。若真到临阵之时,号令不统一,进退不协调,纵然有二十余万大军,也未必能发挥出真正的战力。”
袁绍放下茶盏,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一笑:
“孟德的意思是……应当先选出一位盟主?”
曹操转向袁绍,点头道:
“本初兄说得不错。正是此意。选出正副盟主,统一号令,凡我联军将士,皆听盟主节制。如此,才能令行禁止,进退有序。”
此言一出,帐中的气氛瞬间变了。
诸侯们纷纷交换着眼神,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暗自盘算,还有人眼中闪过一丝遮掩不住的期待。
会盟讨董本就是一件吸引天下目光的大事,若能成为盟主,于声望提升而言,将是无可估量的提升。
袁术坐直了身子,虽然面上还维持着那副倨傲的神色,但手指已经在案下轻轻叩击起来。
他从抵达酸枣之后便一直在联络各路诸侯,尤其是那些与袁氏有旧的门生故吏,为的不正是此刻吗?
袁绍则更加沉稳,他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面色如常,仿佛对这件事并不在意。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这般不动声色,便越是心中有所盘算,他这些天频繁宴众诸侯也是为了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