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曹操把匕首即将刺到董卓脖子的那一刻,董卓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铜铃般的眸子中,醉意全无,精光四射!
曹操的心脏猛地一缩!
“曹孟德——”
董卓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厉:
“你这是要做什么?!咱家就知道你不是那么轻易投靠的!竟然想刺杀本相国!”
曹操的反应极快!
他知道事情败露了,寒光一闪,短匕如毒蛇出洞般直刺董卓的咽喉!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
董卓虽然喝了酒,但久经沙场的老将反应何其敏锐。
他猛地侧身,同时左手抓起案上的佩刀格挡,那柄短匕擦着刀鞘滑了出去,只在董卓的肩头划破了一层衣料,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护驾——!”
堂外的西凉甲士如同潮水般涌入,刀光剑影瞬间将曹操包围!
曹操一击不中,毫不恋战,猛地将案上的酒爵、食盘向甲士们砸去,趁着短暂的空隙,一个箭步冲向侧面的窗户,整个人撞破窗扇滚了出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董卓捂着肩头那道浅浅的血痕,面色狰狞,暴怒地咆哮道:
“曹操!你竟敢刺杀本相国!给咱家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曹操跌落在后堂外的庭院中,脚踝传来一阵剧痛,但他顾不上许多,连滚带爬地冲向前院。
相国府中甲士四起,呼喊声、脚步声、刀剑出鞘的锐响交织在一起,如同天罗地网向他罩来。
曹操咬着牙,在庭院中左冲右突,凭着那家丁给的地图印象,他撞开后院的一扇侧门,没命地向后巷狂奔而去。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箭矢呼啸着从他耳边掠过,钉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曹操的后背衣衫被一支流失擦破,皮肉火辣辣地疼,但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管。
他冲入后巷,翻身攀上一堵矮墙,又从矮墙上跳入相邻的民宅院落,在无数惊骇的目光中穿过弄堂,左拐右拐,终于钻入了一条狭窄的暗巷之中。
追兵的脚步声在巷口处徘徊了片刻,随即向另一个方向追去。
曹操靠在暗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灰尘淌下来,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污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那柄短匕已经不知掉在了何处,手掌上全是刚才攀爬时磨出的血泡。
曹操抬起头,望着头顶那一线狭窄的天空,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曹操那笑声低沉,像是劫后余生的侥幸,又像是对自己鲁莽的自嘲。
“董卓……”
曹操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中却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涌起一股更加炽热的火焰。
“这一次算你命大。但你等着,我曹操……不会就这么算了。”
曹操从暗巷的另一端钻了出去,快步汇入了洛阳东市的人流之中,身形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而相国府中,董卓暴怒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给咱家全城搜捕!曹操!咱家要你碎尸万段——!”
相国府中,暴怒的咆哮声还在庭院中回荡不息。
董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方才虽然格挡得及时,但那短匕擦过肩头时,还是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此刻伤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只当是皮肉之伤,并未放在心上。
曹操的胆大妄为让他怒火中烧,满脑子都是将曹操碎尸万段的念头,哪里还顾得上这点小伤?
然而,就在他迈步正要走下台阶,亲自去后院调兵追捕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攫住了他。
董卓的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后脑一般,眼前骤然一黑,脚下发软,魁梧的身躯向着前方倒去!
“相国!”
旁边的李儒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双手死死搀住了董卓那沉重如铁的身躯。
他感受到董卓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了自己身上,董卓的面色在短短几息之间由方才的狰狞赤红变成了一种灰败的苍白,嘴唇更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色。
李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岳父?岳父!”
李儒急促地呼唤着,一手扶着董卓,另一手赶忙探向董卓的鼻息,那呼吸虽然还在,但已经变得急促而浅弱。
“您怎么了?!”
董卓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四肢百骸中像是有一条冰蛇在游走,从肩头那处伤口开始,一股麻木和寒意正快速向着全身蔓延。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口中含糊不清地挤出两个字:
“曹……操……”
话未说完,董卓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猛地向上一翻,魁梧的身躯彻底瘫软了下去,重重地靠在了李儒的身上,整个人如同一座倒塌的铁塔!
“岳父!”
李儒又惊又急,一边扶着昏迷的董卓,一边猛地低头看向董卓肩头那处伤口。
这一看之下,李儒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董卓还要惨白!
那道浅浅的划痕周围的皮肉已经不再是正常的血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青黑色,边缘处甚至有黑色的血丝正缓慢地向外渗出。
李儒又慌忙扒开董卓的嘴唇,见他的牙龈和舌根也已经开始泛出暗沉的青紫色,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毒!匕首上淬了毒!”
李儒嘶声喊道:
“曹操这贼子!他竟在匕首上下了毒!”
李儒猛地抬头,嘶声吼道:
“快!快传御医!传洛阳城中最好的医者!快!!”
院中原本正在集结的西凉甲士们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间乱作一团,有人狂奔向门外去请御医,有人手忙脚乱地抬来软榻,有人慌慌张张地去端热水取伤药。
整个相国府在短短几息之间由一座杀气腾腾的兵营,变成了一座鸡飞狗跳的急救之所。
董卓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抬入内室,平放在榻上。
他那张粗犷的面容此刻眉头紧锁,嘴唇青黑。
李儒站在榻旁,急得满头大汗。他一边用湿布擦拭董卓伤口周围的黑血,一边不断催促:
“御医怎么还没到?!快!再去催!”
不到半个时辰,三位御医便被西凉甲士连拖带拽地请到了相国府。
三人轮番上前诊脉、查看伤口、嗅闻毒血,面上的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为首的那位老御医颤抖着声音道:
“此毒……此毒应是西域那边传来的蛇毒,混以几种草药熬制而成,毒性极烈。所幸伤口极浅,入血不深,相国又体魄雄健,抗住了大半毒性,否则……”
“否则什么?!”
李儒猛地抓住老御医的衣领,双目赤红,“说清楚!”
“否则……否则怕是当场便要毙命了!”
老御医被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拱手,“不过李大人且宽心,相国中毒不深,只需以金针放血、内服解药,再辅以药浴驱毒,休养半月……只要半月,毒素便可尽数清除!”
李儒这才松开了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但面上的紧张之色却丝毫没有消退。
他转向一旁的李傕,声音冷厉:
“听到了吗?半月!这半月之内,相国无法理事!洛阳城中的局势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傕面色凝重地点头:“李大人放心,相国府内外戒备加倍,西凉各营也安排心腹将领镇守,绝不会让任何人趁虚而入!”
李儒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董卓,又低头看了一眼盆中那几块已经变成乌黑色的布巾,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曹操……”
李儒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目光中满是阴冷的杀意。
“传令下去,缉拿曹操!生死不论!提供线索者,赏千金!抓住曹操者,封千户侯!我要曹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城门处已经全面封锁,出入之人无论车马步行都要接受严苛盘查。
城墙上加派了数倍岗哨,弓弩手披着蓑衣立在垛口之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下的一切动静。
洛阳城中的每一条街巷都有西凉兵卒挨家挨户地搜索,但凡有可疑之人,一律当场拿下,关入大牢待审。
百姓们惊恐地关紧门窗,躲在屋中不敢出门。
那些被强行破门搜查的人家更是哭声一片,妇孺的惊叫和兵卒的呵斥混杂在雨声中,为这座古老都城笼罩上了一层更加深重的阴影。
然而,即便如此严密的搜查,曹操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无踪迹。
雨越下越大,夜色渐渐降临,洛阳城中的灯火在雨幕中显得昏黄而模糊。
相国府内室之中,烛火通明。
董卓依然躺在榻上,面色比白日里稍好了些许,青黑的唇色也淡了一些,但整个人看上去依然虚弱不堪。
他紧闭着双眼,眉头时而微微皱起,仿佛在昏迷中依然在与体内的毒素做着某种无声的抗争。
李儒和李傕守在一旁,两人面色都不好看。
几位御医轮班值守,每隔半个时辰便要为董卓换一次药,查看一次脉象。
夜半时分,一声微弱的咳嗽打破了内室的沉寂。
董卓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凶光毕露的铜铃眼中,此刻却充满了混沌和虚弱,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岳父!”
李儒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榻前,面上满是惊喜,“您醒了!”
李傕也连忙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相国,您感觉如何?身子可还难受?”
董卓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得像砂纸摩擦一般,发出几声含糊的嘶声。
李儒连忙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董卓的头,喂他喝了几口。
温水入喉,董卓那混沌的目光终于渐渐清明起来。
“曹操……”
董卓的声音虽然虚弱,但那股刻骨的恨意却丝毫未减,“那贼子……抓到了没有?”
李儒和李傕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李儒轻声道:“岳父,曹操此人狡诈多端,白日里追捕时被他逃入了城中巷道,后来大雨倾盆,踪迹便断了。但岳父放心,我们已经封锁了洛阳所有城门,缉拿告示也已经连夜发出,他逃不掉的。”
董卓咬了咬牙,牵动肩头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偏过头去看自己的左肩,只见伤口处已经被包扎妥当,周围还敷着一层黑色的药膏,散发着浓烈的草药气味。
“那匕首上……有毒?”
董卓的声音冰冷。
李儒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是蛇毒,混以西域草毒,毒性极烈。所幸岳父反应及时,伤口极浅,才没有危及性命。几位御医说,只要好生休养半月,毒素便可尽数清除。”
“半月?!”
董卓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几分,虚弱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暴怒的神色。
“咱家要在床上躺半月?!”
李儒连忙安抚道:
“岳父息怒,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若是那匕首再深一分,后果不堪设想。曹操那贼子显然是蓄谋已久,这半月岳父正好养伤,相国府内外事务有我与李傕将军盯着,绝不会有差池。”
董卓粗重地喘了几口气,终究无可奈何地躺了回去。
他那双失去往日凶光的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沉默了片刻,忽然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话来:
“传本相国令……全国通缉曹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有人胆敢窝藏曹操,与他同罪!抄家灭族!还有……曹操的父亲曹嵩在洛阳城中,把他给咱家抓起来!咱家要让曹操知道,跟咱家作对是什么下场!”
李儒应声道:“岳父放心,我这就去办!”
董卓说完这番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片刻之后,他又低低地骂了一句:
“曹孟德……咱家若不将你碎尸万段,便不叫董卓……”
窗外,暴雨依旧倾盆而下,雷鸣电闪将漆黑的夜幕撕裂成一片片惨白的碎片。
翌日清晨,太和殿。
文武百官齐聚,朝服整齐,肃然而立。
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那张位于御座下方第一级台阶处的紫檀大椅,今日却是空空如也。
殿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异样气氛。
杨赐站在百官之首,面容虽然依旧凝重,但目光中却隐隐透出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