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耐心地听着一众文武官员的斥责、反对,面色平静如常,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直到那些反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董卓才缓缓地开了口。
“杨太尉。”
董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说本将以军法治朝不妥。那本将倒要问问你,先帝驾崩,太后被劫,洛阳城危如累卵,你杨太尉可曾提出过一条切实可行的对策?”
杨赐面色一僵:“这……先帝驾崩之事,事出突然,老夫……”
“你没有。”
董卓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骤然冰冷下来:
“登基大典那日,你反对本将为相国,说什么‘狼子野心’、‘朝廷大患’,可你这七日来又做了什么?上书弹劾过谁?提出过什么救国方略?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妄为太尉!!”
杨赐的嘴唇颤抖着,花白的胡须都在抖动:
“董卓!你……你血口喷人!老夫日理万机,处理政务,反对你为相国,那是因为……”
董卓猛地站起身来,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山岳压向杨赐。
“因为你不愿意看到本将掌权!因为你怕本将动了你们杨家的利益!杨太尉,别以为本将不知道你们这些世家的心思!你们嘴上说着什么‘祖制’、‘法度’,说到底不过是怕失去了手中的权力!”
杨赐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董卓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
董卓却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冷笑道:
“本将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这洛阳城,这大汉的天下,本将身为相国,本相国的章法,谁若不服,尽可以站出来!本将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本将的刀快!”
殿中鸦雀无声。
一众低级文武瞬间噤若寒蝉。
那些西凉甲士手中的长戟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芒,像是一排排锋利的獠牙。
就在这时,董卓忽然看向殿门外,沉声道:
“带上来!”
殿门被猛地推开,两名西凉甲士押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那男子蓬头垢面,官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嘴角还带着血迹,显然是受过重刑。
杨赐看清那人的面容时,顿时惊呼:
“张……张侍中?!”
那是太常寺的侍中张曼,是朝中一位颇有名望的老臣。
登基大典那日,他曾跟随杨赐等人一同出列反对董卓。
董卓缓缓走到张曼面前,低头俯视着他,声音冰冷如霜:
“张侍中,前夜你在府中与何人密谈?说了什么话?要不要本将替你说出来?”
张曼抬起头来,满脸血污,双目却仍带着一股不屈的光芒。他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董卓……你……你不得好死!”
董卓冷笑一声,抬手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那两名西凉甲士猛地将张曼按倒在地,其中一人拔出腰间的弯刀,寒光一闪!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张曼一声短促的惨叫。
血花飞溅开来,殷红的血珠溅落在太和殿的金砖地面上,溅落在四周大臣们的朝服下摆上。
几个离得近的官员惊叫着后退,有的甚至踉跄跌倒。
张曼的右手被齐腕斩断,断手滚落在金砖上,手指还微微抽搐了一下。
“啊——!”
张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断腕处鲜血喷涌,在金色的地面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殷红。
殿中一片哗然,有官员当场呕吐起来,有官员面色惨白如同死人,还有官员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董卓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地上的断手,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杨赐身上。
那眼神甚至在说,杨太尉,你可看清楚了?这就是与某董卓作对的下场。
董卓仿佛方才只是宰了一只鸡,而非砍了一个朝廷命官的手。
杨赐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着惨叫的张曼,看着那滩刺目的鲜血,又看着面前这个居高临下的董卓,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里,充斥前所未有的愤怒。
董卓转过身,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
“张曼身为侍中,结党营私,诽谤相国,并意图图谋不轨,人赃并获!本相国念其是两朝老臣,只断一手以儆效尤!拖下去,关入大牢,待日后发落!”
两名西凉甲士拖着惨叫不止的张曼向殿外走去,地上留下了一道蜿蜒的血痕。
“董卓,你,你,好大的胆子!”
杨赐又惊又怒,愤怒咆哮道。
“好你个董卓,你竟然当朝行凶,来人,还不快拿下!”
王允也是面色涨红大声喝道。
只是,值守殿中的西凉士卒对他们怒目而视,而稍远处的羽林军则是眼观鼻,对这边视若无睹。
少年天子刘辩更是在龙椅上瑟瑟发抖。
袁逢站在队列中,右手在袖中紧攥,面色铁青。
他亲眼看着张曼被断手拖走,亲眼看着那满地的鲜血,耳中还回荡着张曼那愤怒咆哮,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直到此时,袁逢恍然、明白了一件事。
一件他早该明白的事。
在这座太和殿里,讲道理已经没用了。
董卓有兵权,有刀,有近二十万大军。
他们这些文臣,这些世家大族,虽然德高望重。
但是,董卓丝毫不在乎了。
董卓野心勃勃,相国之位,掌控兵权,怕是大将军何进都成了董卓的傀儡了。
太和殿内,张曼被拖出去后,地上那道蜿蜒的血痕从殿中一直延伸到门外。
董卓却仿佛浑然没有不适感。
他站在御座之前,魁梧的身形背对着少年天子刘辩,面朝满殿文武,脸上挂着那种志得意满的笑容。
“今日朝会,便到这里吧。”
董卓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随意:
“诸位大人回去之后,好好想想本相国今日说的话。想明白了,朝堂之上才好做官;想不明白……”
董卓顿了一下,目光先是若有若无地扫过杨赐、袁逢等人,然后看向那一群低阶官员冷笑道:
“若是你们这些官员,想不明白也不要紧,本相国可以慢慢帮你们想明白。”
董卓终究不敢直接对三公九卿级别重臣胡来。
究其原因,还是董卓忌惮这些三公九卿大臣,无一不是大汉名门望族。
董卓转过身,向着御座上的少年天子微微拱了拱手,那动作敷衍至极,仿佛只是在应付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臣告退了。”
刘辩坐在御座上,面色微白,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董卓那张粗犷的面孔。
董卓哈哈大笑,那笑声粗犷而洪亮,在空旷的太和殿中回荡不息。
他身后的西凉甲士们齐刷刷地转身,跟随着董卓的步伐,铁靴踏地,甲胄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哐啷、哐啷”之声,如同一支钢铁洪流涌出殿门。
董卓走到殿门口时,忽然驻足。
他侧过头,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殿中那些面色难看至极的大臣们,然后丢下一句话:
“对了,本相国忘了说,张曼那老东西关在牢里,若是有人想去看他,尽可以去。不过……去了,哈哈哈。”
说完,他再次大笑,迈步走出了太和殿。
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然后,像是某种堤坝终于被冲垮了一般,殿中骤然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喧哗!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杨赐猛地踉跄一步,苍老的面容涨红如血,他指着殿门的方向,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嘶哑,愤怒咆哮道:
“这乱臣贼子!竟敢在太和殿上行凶!眼中可还有陛下?!可还有大汉律法?!”
袁逢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杨赐,他自己的面色也是铁青一片,沉声道:
“杨太尉,息怒!你身子要紧!董卓此人狼子野心,听说已经掌控了洛阳周边的兵权,所以才如此嚣张。不过,他如此猖獗,迟早会遭报应的!”
“报应?!”
王允愤怒的双目赤红,声音尖锐如刀:
“什么报应?!他今日敢在朝堂上断张侍中之手,明日就敢砍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头!这洛阳城已经成了他董卓的天下,你们还指望什么报应?!”
王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像是一把利刃剖开了所有人心中那个最不愿意承认的真相。
周围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有的面色灰败,有的咬牙切齿。
还有的干脆垂着头,双肩微微颤抖,不知是在恐惧还是在愤怒。
杨彪走出来,沉声道:
“王御史,此刻喊打喊杀又有何用?董卓兵权在握,我们手中没有兵权,如何与他抗衡?”
“那就这样坐以待毙不成?!”
王允双眼通红,声音嘶哑。
“他今日断张曼之手,明日便敢取文武官员的项上人头,杨大人,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董卓是要将整个朝堂都变成他的一言堂!”
杨赐被人扶着,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诸位……今日之事,绝非偶然,董卓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若我们今日忍了,明日他便会有更过分之举。”
“老夫已经这把年纪了,生死早已看淡,但老夫不能眼睁睁看着大汉朝堂沦为董卓的朝堂!”
袁逢的目光微微一闪,低声道:“杨太尉的意思是……”
杨赐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诸位,今日先各自回府,老夫稍后会派人联络你们。”
百官们面面相觑,最终默默地点头。
他们都知道,这太和殿中虽然暂时没有了董卓的身影,但殿外那些西凉甲士的眼睛,却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们。
有些话,确实不能在宫中多说。
百官开始陆续退场。
杨赐被人搀扶着走在最后,他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少年天子。
刘辩依然坐在那里,面色苍白,目光茫然,像是一尊被遗落在殿中的玉雕。
杨赐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宫门外的甬道上,董卓的车驾正缓缓前行。
那是一辆四匹骏马拉乘的青铜车驾,车顶饰以玄色锦缎,四角悬挂铜铃,行过之处叮当作响,气势非凡。
董卓坐在车中,宽敞的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虎皮,他半靠在软垫上,一手端着酒爵,一手轻轻拍打着膝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凉州小调。
他今天心情极好。
方才在太和殿上,他亲手将那些老东西的骨头敲碎了一根,接下来他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在朝堂上聒噪。
张曼那只手就是他董卓的态度,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话说得糙,但道理是相通的。
车驾行至宫门内侧的永巷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嘶之声。
紧接着便是一阵女人的惊呼,车马碰撞的混乱声响,以及随行宫人急促的呼喊声。
“吁——!马惊了!快拦住!”
“贵人当心!快护着贵人!”
董卓微微皱眉,掀开侧帘向外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永巷拐角处,一辆装饰华美的青帷马车正横在路中。
拉车的两匹马不知为何受惊,正在原地蹬蹄嘶鸣,不住地打转,将周围几名随行的宫人吓得东倒西歪。
而那马车的车厢门已经打开,两名身着华服的美妇正由侍女搀扶着,慌慌张张地从车上下来。
董卓的目光落在那两名美妇身上时,忽然定住了。
那是两名极为出众的妇人。
头前一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量丰腴,面若桃花,一双杏眼顾盼生辉,虽在惊慌之中,却仍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
她身着一袭鹅黄锦袍,腰束玉带,体态婀娜,走动间衣袂飘摇,如同一朵盛开的芍药。
后一人稍年轻些,约莫二十五六,身段玲珑,眉目如画,肤色白皙若凝脂,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意。
她穿着藕荷色的窄袖宫装,虽然此刻面上带着惊慌,但那惊慌之中却更衬得她楚楚动人。
董卓的眼睛忽然亮了。
那种亮,像是一头饿久了的狼,忽然在山林中看到了肥美的猎物。
他的目光在那两名美妇的身上来回逡巡,从她们丰满的腰肢、到她们因惊慌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再到她们那精美绝伦的面容,一寸一寸地扫过,仿佛要将每一处都刻进脑子里。
“停车。”
董卓的声音猥琐、亢奋,带着一股异样的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