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府,正堂。
夜色已深,烛火通明。
何进独坐案前,手中捏着一盏酒,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何进的面色阴沉如铁,眼中满是惊怒与不安交织的神色。
自他接到宫中传来的密报,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时辰。
密报是他在宫中安插的眼线送来的。
皇后被软禁长秋宫,王美人被打入冷宫,三位皇子被严加看管。
消息虽然被刘宏严密封锁,但何进经营多年,在宫中耳目众多,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探知了此事。
“昏君!昏君!”
何进突然猛地将手中的酒盏摔在地上,酒液四溅,瓷片飞溅。
“皇后犯了什么错?她母仪天下,为陛下诞下皇子,何错之有?!陛下竟如此待她!这是要废后吗?!”
何进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堂中回荡,如同困兽的咆哮,充满了愤怒、惊惧与不解。
何进开始在堂中来回踱步,脚步急促、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上。
何进知道,皇后不仅是他何进的妹妹,更是他何氏家族最大的倚仗。
若皇后被废,他何氏家族便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届时,朝中那些世家大族,那些被他得罪过的权贵,都会落井下石。
那他何进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由不得何进不慌张!
“来人!”何进厉声喝道。
一名亲兵推门而入,抱拳道:“大将军?”
“备车!本将要入宫!面见陛下!”
何进的声音急切、决绝,大声道:“本将要去问问陛下,皇后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何要软禁她!”
亲兵领命,快步离去。
何进整理衣冠,正要出门,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何进站在门口,望着夜色中的庭院,心中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刘宏软禁皇后,必然是有原因的。
若他贸然入宫质问,万一刘宏翻脸,将他一同拿下,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
何进喃喃道:“本将不能这么冲动。本将要先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何进转身走回堂中,重新坐下,对亲兵道:“再去打探消息。看看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另外,派人去请逢纪先生,本将要与他商议。”
“诺!”
亲兵领命而去。
片刻后,逢纪匆匆赶来。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一双眼睛精明而深邃。
逢纪进入正堂,见何进面色阴沉,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大将军,”逢纪抱拳道,“可是为了皇后娘娘之事?”
何进点头,沉声道:“元图,你消息灵通。可知道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为何突然软禁皇后?王美人为何被打入冷宫?”
逢纪沉吟片刻,缓缓道:“大将军,在下的人也打听到一些消息,但不知是否确切。据说,陛下发现三位皇子……并非他亲生。”
何进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声音因震惊、发颤:“你说什么?三位皇子不是陛下亲生?那……那是谁的?”
逢纪低声道:“可能是……并州牧李雄,毕竟已经决定召集五州兵马用来防备李雄了。”
何进呆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逢纪,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的谎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念头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纷乱地飞舞着。
李雄……皇后……王美人……三位皇子……若真是如此,那刘宏软禁皇后、打入王美人冷宫,确实有理有据。
更重要的是,若三位皇子真的都是李雄的骨血,那他何进与李雄的关系,也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李雄是他的盟友,甚至可以说是他最重要的盟友。
“大将军,”逢纪见他面色变幻不定,低声道:“此事关系重大,大将军需早做决断。”
何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本将知道。本将……本将还是这就入宫,面见陛下,看陛下态度。”
何进站起身,有些踉跄走出正堂,翻身上马,向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皇宫门前,夜色深沉。
何进勒马,翻身而下,大步向宫门走去,守门的羽林军校尉见是何进,连忙行礼:“大将军,陛下有旨,今夜不见任何人。”
何进眉头一皱,沉声道:“本将有要事面见陛下。你去通报,就说本将有十万火急之事。”
羽林军校尉面露为难之色,正要说话,一个尖细的声音忽然响起:“大将军,陛下已经歇息了。您有什么话,可以对咱家说。”
何进循声望去,只见张让从宫门内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两名小黄门。
张让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宦官袍服,面色沉重,手中捧着一柄拂尘,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何进拱手道:“张常侍,本将有要事面见陛下。请张常侍代为通传。”
张让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他走到何进面前,低声道:“大将军,您是为了皇后娘娘之事而来吧?”
何进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声道:“正是。皇后是国母,母仪天下,陛下为何突然将她软禁?她究竟犯了什么错?”
张让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大将军,此事……陛下不愿意声张。皇后娘娘私德有亏,陛下念在她是国母,又为大皇子辩儿的母亲,不愿将此事公开,以免有损皇家颜面。陛下看在大皇子刘辩是大将军外甥的份上,不与大将军追究了。大将军还是回去吧。”
何进闻言,脸色骤变。
张让的话虽然说得隐晦,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皇后确实与李雄有私情,而且已经被刘宏发现。
刘宏不愿将此事公开,只是将她软禁,已经是网开一面,若他再纠缠不休,恐怕连他自己也会被牵连。
不过何进也听出了张让话中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看在刘辩的面子上,不追究他何进了?
“张常侍。”
何进的声音有些发干,说道:“陛下……陛下真的不与本将追究?”
张让点头,低声道:“大将军,陛下说了,此事到此为止。大将军安心做您的大将军,不要过问后宫之事。否则……对谁都不好。”
何进心中又惊又喜,一颗大石头落地,抱拳道:“多谢张常侍提点。本将……明白了。”
何进转身,翻身上马,策马向大将军府驰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张让站在宫门前,望着何进远去的背影,不由摇了摇头,他转身,走回宫中。
大将军府,正堂。
何进回到府中时,已是深夜,他独坐案前,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逢纪坐在一旁,同样沉默。
良久,何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元图,你说……本将该怎么办?”
逢纪沉吟片刻,缓缓道:“大将军,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皇后虽然被软禁,但陛下没有废后,也没有追究大将军。这说明陛下还不想与何氏翻脸。大将军只需安分守己,不要过问后宫之事,便可保全自身。”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李雄……大将军与他合作多年,一直关系亲密。若他得知皇后被软禁,必然会有动作。大将军需早做准备。”
何进点头,叹道:“本将知道了。”
何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深邃。他知道,从今日起,这洛阳城中的局势,将变得更加复杂。
而他何进,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
洛阳城,北门。
深秋的清晨,天色微明,晨雾如纱,笼罩着整座帝都。
城门刚刚开启,进出的行人还不多,只有几个赶早市的商贩推着板车,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等待入城。
曹操站在城门前,身穿校尉甲胄,腰悬佩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进出的行人。
这三年里,他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再加上父亲曹嵩的上下奔走、打点。
他曹操终于又从一个小小的屯长逐步升迁为城门校尉,虽然官职仍不算高,但他已经不错了。
就在这时,数十骑快马从皇宫方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骑士身背赤色令旗,腰悬金牌,正是朝廷的传旨天使。
他们五支队伍并辔而行,甲胄鲜明,面色冷峻,马蹄敲击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曹操心中一动,连忙上前,拦住了为首的天使,抱拳道:“下官城门校尉曹操,参见天使。敢问天使出城,所为何事?”
为首的天使勒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曹操,冷冷道:“曹校尉,我等奉陛下旨意,前往各州传旨。请你让开道路。”
曹操没有让开,而是继续问道:“天使,下官斗胆一问,陛下传的是什么旨意?为何要五路天使同时出城?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天使面色一沉,厉声道:“曹校尉,你这是在打听圣意吗?不该问的不要问!”
曹操连忙道:“天使息怒。下官只是职责所在,需要了解城中的动向,以便加强防务。若有大事发生,下官也好提前准备。”
天使沉默片刻,似乎觉得曹操说得有理,便缓缓道:“陛下有旨,为了护佑帝都安危,不再出现黄巾围攻帝都之事,调集五州兵马入洛阳戍守。凉州、冀州、豫州、扬州、兖州,各调两万精兵,即日启程,入洛阳驻防。”
曹操闻言,面色骤变,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他当然明白调集五州兵马入洛阳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刘宏对洛阳的防务已经不信任了。
曹操面色阴晴不定,又问道:“天使,陛下调集五州兵马入洛阳,可曾征询大将军以及三公的意见?”
天使冷笑一声,道:“曹校尉,陛下金口玉言,自然不必知会三公。这是陛下直接决定的圣旨,谁敢多问?”
曹操心中更加震惊,继续道:“天使,五州兵马各有所属,战斗力参差不齐,且各州牧未必真心服从朝廷调遣。若五州兵马入洛阳,各自为主,怕是会对洛阳造成更大的混乱。下官斗胆建议,天使回禀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天使厉声打断他,呵斥道:“曹操!你一个小小的城门校尉,也敢妄议朝政?还敢阻拦天子圣旨不成?你可知这是死罪?!”
曹操脸色一变,连忙躬身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职责所在,随口一问。天使请便。”
天使冷哼一声,一挥马鞭,五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向五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曹操站在城门前,望着五骑远去的背影,面色凝重。
调集五州兵马入洛阳,这绝不是小事。
各州兵马入洛阳后,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趁机生事?
更关键的是,刘宏为何突然要调集五州兵马?
“校尉,”一名士卒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那五骑天使出城了,咱们要不要关闭城门?”
曹操回过神,摇头道:“不必。各州兵马入洛阳,还需要经过城门。届时,我们按照规矩查验便是。”
“诺!”
……
冀州,邺城。
州牧府中,一片欢腾。
韩馥今日心情颇好,在正堂设宴款待麾下文武。
桌上摆满了酒菜,丝竹声声,舞姬翩翩。
韩馥高坐主位,面色红润,举杯笑道:“诸位,今日难得闲暇,大家开怀畅饮!”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热烈。
正在这时,门房急匆匆跑来,声音发颤:“主公!朝廷天使到了!”
韩馥眉头一皱,放下酒杯,有些不满道:“天使?天使来做什么?”
他站起身,忙整理衣冠,向外走去。
府门外,一名天使在数名护卫的簇拥下,手持圣旨,面色冷峻。
韩馥连忙跪地,抱拳道:“臣,冀州牧韩馥,接旨!”
天使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黄巾之乱虽平,但帝都安危不可不防。朕为江山社稷计,特调集五州兵马入洛阳戍守。冀州需抽调两万精兵,即日启程,入洛阳驻防。两万兵马所需粮草,由冀州自行筹措。州牧韩馥,暂随军队前往洛阳听候调遣。钦此!”
韩馥听完圣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抬起头,惊呼道:“陛下要调冀州两万精兵入洛阳?!冀州总共才三万兵马,还要戍守各郡!若调走两万,冀州防务怎么办?黄巾余孽若趁机作乱,谁来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