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张让正要退下,刘宏忽然开口:“张让,皇子们最近如何?”
张让连忙道:“回陛下,皇子们都在各自的宫中,由太傅教导。大皇子辩儿已经九岁了,聪慧过人,读书过目不忘。二皇子协儿八岁,文静好学,深得太傅赞赏。三皇子昀儿七岁,活泼好动,骑射天赋极高。四皇子昊儿六岁,聪明伶俐,很是讨人喜欢。”
刘宏听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张让,你说……朕的这些皇子,都像朕吗?”
张让一怔,不明白刘宏为何这样问。他小心翼翼道:“陛下,皇子们自然都像陛下。大皇子辩儿的眉眼,与陛下年轻时一般无二。二皇子协儿的气质,也颇有陛下的风采……”
刘宏打断他,声音沙哑:“朕说的是长相。你觉得,他们长得像朕吗?”
张让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他仔细回忆着几位皇子的容貌,忽然发现了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大皇子刘辩,眉眼确实与刘宏有几分相似。
但是,二皇子刘协,文静秀气,五官精致,但那双眼睛,与李雄如出一辙?
三皇子刘昀,活泼好动,骑射天赋极高,那爽朗的笑容,笑容简直像是李雄的翻版?
四皇子刘昊,年纪虽小,但已经能看出轮廓,那宽阔的额头,那坚毅的下颌,无一不与李雄神似?
张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跟随刘宏多年,见惯了宫廷中的龌龊事,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若只是一个皇子像李雄,或许还能说是巧合。但三个皇子,个个都像李雄,这绝不是巧合!
“陛下……”张让声音发颤,额头渗出冷汗。
刘宏睁开眼睛,目光死死盯着他,声音低沉而冰冷:“张让,你也看出来了吧?”
张让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音颤抖:“陛下,老奴……老奴什么都不知道!老奴什么都没看出来!”
刘宏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破风箱,嘶哑而刺耳。他坐起身,从枕下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幅肖像,画中人身穿玄甲,英武不凡,正是李雄。
刘宏将画像举到张让面前,一字一句道:“你看看,朕的皇子们,像不像他?”
张让抬起头,看了一眼画像,又低下头去,不敢说话。他的脑海中却已翻江倒海,四位皇子的容貌,三位与这画中人确实有几分相似,若说没有血缘关系,谁信?
刘宏将画像扔在地上,厉声道:“张让,你说!皇后和王美人,是不是与李雄有私情?!”
张让浑身一颤,连连叩首:“陛下息怒!老奴……老奴不知!老奴从未见过皇后娘娘和王美人与李雄有私情!陛下,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妄下定论啊!”
刘宏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又剧烈咳嗽起来。他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声音嘶哑道:“不可妄下定论?朕的皇子,个个长得像李雄,你让朕怎么想?朕虽然昏庸,但还不至于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
张让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心中却飞速盘算着。
他知道,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将会引发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
而且李雄手握重兵,坐镇并州,并且与夏胡族关系这两年出奇的好。
若陛下真的怀疑他与皇后、王美人有私情,必然要处置他。
可李雄会乖乖束手就擒吗?不会。
以李雄的实力,若他真的反了,朝廷拿什么去镇压?
“陛下,”张让硬着头皮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李雄手握重兵,坐镇并州,并与夏胡族联络,若陛下贸然处置,恐怕会引发动荡。不如先暗中调查,待掌握确凿证据,再作定夺。”
刘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此事不能声张。你先退下,朕要静一静。”
张让叩首,起身退出殿外。
殿外,秋风萧瑟,落叶飘零。
张让站在廊下,面色阴沉,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跟随刘宏多年,深知天子的性情。
刘宏虽然昏庸,但绝非傻子。
与此同时,德阳殿内。
刘宏独坐龙榻上,面色阴晴不定。
他的手中捏着那卷画像,目光死死盯着画中人的面容,眼中满是愤怒、怀疑、恐惧交织的复杂神色。
“李雄……”他喃喃道,声音低沉而冰冷,“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对朕?”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咽咽,如同哭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若皇子们真的是李雄的骨血,那这些年他一直在替别人养儿子。
更可怕的是,李雄是他的臣子,是他的救国公,是他最信任的人。
若李雄真的与皇后有私情,那李雄岂不是一直在觊觎他的皇位?
“来人,”刘宏沉声道。
一名小黄门推门而入,跪地道:“陛下?”
“去,传中常侍张恭来见朕。”
“诺。”
片刻后,张恭快步走入殿中,跪地行礼:“陛下,奴婢张恭,参见陛下。”
张恭今年二十出头,身量修长,面容清秀,一双眼睛沉稳如深潭。
他身着深青色宦官袍服,腰悬短剑,气质内敛而沉静。这些年,他深得刘宏信任,已从小黄门升至中常侍,成为十常侍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张恭,”刘宏看着他,声音沙哑,“朕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张恭垂首,恭敬道:“陛下请吩咐。”
刘宏沉默片刻,缓缓道:“朕要你暗中调查皇后娘娘和王美人,看看她们这些年都与哪些人来往。尤其是……李雄。”
张恭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恭敬道:“陛下,皇后娘娘是国母,王美人是陛下妃嫔。暗中调查她们,恐怕……”
刘宏打断他,厉声道:“朕让你去,你就去!这是朕的旨意!”
张恭叩首,沉声道:“奴婢遵旨。”
他站起身,退出殿外。
殿外,秋风萧瑟。
张恭站在廊下,面色平静,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刘宏让他暗中调查皇后、王美人与李雄的关系,这说明刘宏已经起了疑心。
若继续查下去,李雄与皇后、王美人的私情迟早会暴露。
一旦暴露,李雄必反,天下必乱。
而他张恭,作为李雄安插在宫中的暗棋,必须做点什么。
他转身,快步向自己的值房走去。
值房中,张恭屏退左右,独坐案前,面色阴沉。
他知道,刘宏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今日在德阳殿中,他看到刘宏咳血,那意味着病情已经到了末期。即便他不做什么,刘宏也活不了太长时间。
但若让刘宏活着,哪怕只有几个月,他也有可能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届时,主公李雄的处境将极为危险。
张恭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不大,里面装着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这是他三年前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的,名为“断魂散”,服用后不会立即发作,而是会逐渐侵蚀内脏,让人在两月内慢慢死去,症状与肺痨极为相似,无人能察觉异样。
他原本准备留着备用,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张恭将瓷瓶收入怀中,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当晚,德阳殿。
刘宏独坐龙榻上,手中捏着那卷画像,面色阴沉。他已经看了好几个时辰,越看越觉得愤怒。
“李雄……”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朕待你不薄,你为何……”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陛下,奴婢张恭,给您送安神汤来了。”
刘宏收起画像,沉声道:“进来。”
张恭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他将药碗放在案上,恭敬道:“陛下,这是御医新配的安神汤,能助陛下安眠。”
刘宏看了一眼药碗,点了点头,端起来正要喝,忽然又放下,目光落在张恭身上,缓缓道:“张恭,你说……若朕的皇子们,真的不是朕的骨血,朕该怎么办?”
张恭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声道:“陛下,此事尚无定论,陛下不必过早忧虑。”
刘宏苦笑,摇头道:“朕不想忧虑,可朕忍不住。朕只要一想到那些皇子可能不是朕的骨血,朕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张恭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宏看着他:“讲。”
张恭低声道:“陛下,若皇子们真的不是陛下的骨血,那他们便是乱臣贼子之后,按律当诛。可李雄手握重兵,若陛下处置皇后、王美人和皇子们,李雄必然反叛。届时,朝廷拿什么去镇压?”
刘宏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
张恭继续道:“所以,奴婢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陛下应先稳住李雄,暗中调兵遣将,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拿下。在此之前,陛下切不可打草惊蛇。”
刘宏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朕不能打草惊蛇。朕要稳住李雄,等朕的兵力足够强大,再收拾他。”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张恭看着他将药汤喝下,心中松了一口气。那药汤中,他已经加入了“断魂散”。从今日起,刘宏的病情将逐渐加重,不出两月,便会病入膏肓,最后在“咳血”中死去。
“陛下,”张恭接过空碗,恭敬道,“您早些歇息。奴婢告退。”
刘宏点头,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张恭退出殿外,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的明月,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
主公,恭已为您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
翌日清晨,长秋宫。
何皇后独坐凤榻上,手中握着一方丝帕,面色苍白。她昨夜一夜未眠,心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昨夜,她听到消息,刘宏召见了张恭,让他暗中调查她与李雄的关系。
这意味着,刘宏已经起了疑心。
若继续查下去,她与李雄的私情迟早会暴露。
“娘娘,”秋纹走进来,低声道,“奴婢打听到消息,陛下昨夜召见张恭中常侍,让他暗中调查娘娘和王美人。陛下……陛下已经起了疑心。”
何皇后脸色一变,手中的丝帕“啪嗒”掉在地上。她颤声道:“陛下……陛下真的怀疑了?”
秋纹点头,低声道:“娘娘,陛下昨日在德阳殿中,拿着李将军的画像,与三位皇子的画像反复比对。他……他已经看出端倪了。”
何皇后瘫坐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娘娘,”秋纹低声道,“张恭中常侍是李将军的人。他应该会替娘娘遮掩。”
何皇后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遮掩?张恭遮掩有用?”
秋纹点头,低声道:“张恭中常侍一直暗中效忠李将军。昨夜陛下召见他,他应该会替娘娘周旋。”
何皇后松了一口气,但仍不敢完全放心。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喃喃道:“李郎……你在并州,可知道洛阳发生了什么?你可知道,陛下已经起了疑心?”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咽咽,如同叹息。
与此同时,披香殿。
王美人同样坐立不安。她也得到了张恭传来的消息,知道刘宏已经起了疑心。
她抱着八岁的刘协,泪水无声滑落。
“美人,”春棠低声道,“您别担心。张恭中常侍是李将军的人,他会替您周旋的。”
王美人摇头,声音哽咽:“可陛下已经起了疑心。即便张恭能遮掩一时,也遮掩不了一世。迟早有一天,陛下会知道真相。”
春棠沉默。
王美人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刘协,轻声道:“协儿,若有一天,娘亲保不住你了,你要好好活着。”
刘协抬起头,看着母亲,稚声道:“娘亲,您说什么?协儿不要离开娘亲。”
王美人泪水止不住地流,却强笑道:“协儿乖,娘亲只是随口说说。”
她望向窗外,目光望向北方,那是并州的方向。
李郎,你在并州,可知道洛阳的危机?
你可知道,我们的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德阳殿,偏殿。
张恭独坐案前,面色平静。他的面前摆着一封刚刚写好的密信,信中将刘宏的怀疑、他的应对、以及他已经下毒的事,一一禀报。
他写完信,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折叠好,用火漆密封。
“来人,”他沉声道。
一名心腹宦官推门而入,跪地道:“中常侍大人?”
“将这封信,送往并州,呈给李将军。八百里加急,不得有误。”
“诺!”
心腹宦官接过信,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