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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天子赐婚,李雄面色难看

何进放下酒杯,目光紧紧地盯着李雄。他的心中也在盘算——若李雄愿意南下征讨张昭,朝廷便可一雪前耻,收复荆州,那么他这个大将军也能够有一些颜面。

毕竟,他这个大将军,可在这一次黄巾叛乱中没有什么颜面啊。

袁逢、曹嵩、杨赐、王允等人也是面色各异,有的期待,有的忧虑,有的若有所思。

李雄面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刘宏会有此一问。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时不宜对张昭用兵。”

殿中一片哗然。

刘宏眉头一皱,沉声道:“为何?”

李雄不慌不忙,朗声道:“陛下,张昭虽然曾经是反贼,但如今已经归顺朝廷,接受了朝廷的招安。朝廷已经下了圣旨,封他为荆州牧、镇南将军、襄阳侯。圣旨已下,诏告天下,若朝廷出尔反尔,撕毁圣旨,征讨张昭,天下人会怎么看?各地的黄巾残部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朝廷言而无信,朝令夕改,今后谁还敢归顺朝廷?”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张昭此人,确实有统兵之能。朱儁、皇甫嵩、董卓,三位名将皆败于他手。他麾下的四万余黄巾,皆是百战精锐,又占据荆州七郡,城池坚固,粮草充足。若朝廷对他用兵,即便能胜,也必然伤亡惨重,耗费巨大。届时,朝廷还有余力应对其他方向的威胁吗?”

刘宏沉默不语。

李雄继续道:“陛下,北方草原上,夏胡族虽然与朝廷有盟约,但胡人言而无信,不可不防。并州、幽州、凉州,皆有边患。若朝廷将主力调往南方,北方空虚,夏胡族趁机南下,朝廷将面临两线作战的困境。臣请陛下以大局为重,暂时不要对张昭用兵。”

刘宏脸色微变,目光闪烁。他知道李雄说得有道理。

张昭确实不好打,即便能打下来,也必然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北方草原上新成立的夏胡族,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若朝廷在南方消耗了太多兵力,北方空虚,夏胡族趁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李爱卿,”刘宏缓缓道,“依你之见,朝廷该如何对待张昭?”

李雄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朝廷应当继续安抚张昭,不要轻易撕毁招安圣旨。待朝廷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待北方边境稳固之后,再图荆州也不迟。如今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恢复国力。百姓已经打了大半年的仗,需要喘口气。朝廷的国库也已经空虚,需要时间恢复。”

何进也是被吓了一身冷汗,他现在最希望天下太平,站起身,抱拳道:“陛下,臣附议。李将军说得对,此时不宜对张昭用兵。朝廷需要休养生息,百姓需要安居乐业。张昭虽然占据荆州,但他既然已经归顺朝廷,短时间内不会反叛。朝廷可以慢慢图之,不必急于一时。”

袁逢也站起身,拱手道:“陛下,臣也以为,此时不宜对张昭用兵。李将军在北方立下大功,威震天下。有李将军在,张昭不敢轻举妄动。朝廷可以先将注意力放在北方,稳固边境,再图南方。”

杨赐、王允等人也纷纷出列,表示赞同。

刘宏看着群臣,心中虽然不甘,但也知道李雄说得有道理。他叹了口气,点头道:“李爱卿说得对。此时不宜对张昭用兵。传旨——荆州牧张昭,归顺朝廷,忠心可嘉。着即安抚荆州百姓,整顿军政,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

李雄回到座位,面色平静。他的心中却清楚,刘宏虽然暂时放弃了对张昭用兵的念头,但未必甘心。

朝廷对张昭的忌惮和不满,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消失。

他必须加快步伐,尽快与张昭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将荆州真正掌握在手中。

宴会继续进行,觥筹交错,气氛渐渐恢复了热烈。但李雄注意到,刘宏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眼中不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当夜,宴会散去,群臣陆续离开德阳殿。

刘宏独坐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面色阴沉。他的身边,只有张让、赵忠等几个贴身宦官。

“张让,”刘宏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说……朕该如何封赏李雄?”

张让一怔,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李将军立下不世之功,封赏自然是越重越好。陛下不是已经加封他为太尉、领尚书事、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两万户了吗?”

刘宏摇头,苦笑道:“不够。远远不够。李雄的功劳,封王都不为过。可祖宗法度在,异姓不得封王。朕……朕不知道该如何封他了。”

张让沉默。

刘宏站起身,在御阶上来回踱步,声音中满是无奈与焦虑:“李雄的功劳太大了。邙山救后,上林苑搏虎,阵斩檀石槐,收复并州六郡,解洛阳之围,攻破巨鹿,覆灭黄巾——每一件都是不世之功。朕把能给的都给他了,可他还是立下了新的功劳。朕……朕还能给他什么?”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张让、赵忠,声音中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你们说……李雄的权势,是不是太重了?”

张让脸色一变,连忙低声道:“陛下,李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陛下切莫听信小人谗言。”

刘宏摆手,叹道:“朕不是听信谗言。朕是害怕。李雄手握重兵,麾下猛将如云,又立下不世之功,在朝中的威望甚至超过了朕。若他有异心……谁能制他?”

张让额头渗出冷汗,低声道:“陛下,李将军应该是忠臣,他不会有异心的。”

刘宏苦笑:“朕知道他可能是忠臣。可忠臣也会变成奸臣。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有几个有好下场的?韩信、彭越、英布,哪个不是忠臣?最后不都反了?”

张让不敢再说话。

刘宏走回龙椅坐下,望着殿顶的藻井,喃喃道:“朕不想杀李雄。朕也杀不了他。可朕……朕不能不防他。”

他沉默良久,忽然问道:“张让,你说……朕把女儿嫁给他,如何?”

张让一怔,连忙道:“陛下圣明!李将军若娶了公主,便是皇亲国戚,与陛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既能笼络李将军,又能安陛下之心。”

刘宏点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好。就这么定了。朕把万年公主嫁给他。万年公主今年……多大了?”

张让道:“回陛下,万年公主今年二八年华,正是出嫁的年纪。”

刘宏点头,沉声道:“传旨——朕将万年公主许配给李雄为妻。”

张让叩首:“陛下圣明!”

刘宏摆手,站起身,向殿外走去。他的背影在烛火中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有些落寞。

“李雄,”他喃喃道,“朕把女儿嫁给你,你便是朕的半个儿子。你……不要辜负朕。”

没有人回答。

只有殿外的风,呜呜咽咽,如同叹息。

当夜,李府。

李雄独坐书房中,手中捏着一封刚从荆州送来的密信。

信是张昭亲笔,详细禀报了荆州的情况——波才、张曼成等将已经各赴驻地,军心稳定;荆州各郡的政务正在逐步恢复,百姓安居乐业。信的最后,张昭写道:“主公,荆州已稳,昭在荆州,静候主公佳音。”

李雄放下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荆州到手了。四万精兵到手了。这盘大棋,终于走到了关键的一步。

“主公,”贾诩从屏风后走出来,抱拳道,“今日庆功宴上,陛下询问主公是否愿意南下征讨张昭,主公婉言谢绝。主公是担心朝廷猜忌?”

李雄点头,沉声道:“张昭是我的人,我怎么可能去打他?更何况,朝廷若真让我去打张昭,便是让我自断一臂。我岂能答应?”

贾诩闻言,眼眸浮现一抹异样,却并不震惊,这么多天在李雄身边,他已经知道了李雄与张昭的关系。

初开始很震惊,很不可置信。

但是,很快贾诩便明白自己下不了船了。

不然李雄恐怕会杀了他。

他知道李雄的秘密,与李雄绑死了。

贾诩点头,又道:“主公,陛下对主公的猜忌,恐怕会越来越深。”

李雄冷笑一声,淡淡道:“我知道。功高震主,自古如此。但我不怕。我有并州,有荆州,有数万精兵,有猛将如云,有文和这样的谋士。刘宏想动我,他敢吗?”

贾诩微微一笑,抱拳道:“主公深谋远虑,诩佩服。”

李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目光深邃。

文和,你说……刘宏会怎么对我?”

贾诩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可能会拉拢主公,也可能会打压主公。但无论哪种,主公都不必担心。只要主公手握重兵,陛下就不敢轻举妄动。”

李雄点头,沉声道:“你说得对。只要我手握重兵,刘宏就不敢动我。”

他转身,走回案前,提笔蘸墨,写下一封密信。

“子明如晤:

荆州已稳,某心甚慰。朝廷暂时不会对荆州用兵,子明可安心经营。

另,朝廷可能会对某有所猜忌,但某自有应对之策。子明不必担心。

某在洛阳,静候子明佳音。”

写完密信,李雄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折叠好,用火漆密封。

“来人,”他沉声道。

一名亲兵推门而入,抱拳道:“主公?”

“八百里加急,将这封密信送往荆州,呈给张昭。”

“诺!”

亲兵接过密信,快步离去。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李府正堂,将堂中陈设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李雄刚刚起身,正在院中练剑,忽听门房来报:“主公,宫中张常侍来了,说是奉陛下之命来传旨。”

李雄收剑入鞘,眉头微挑。张让亲自来传旨?这是什么事,竟要这位十常侍之首亲自跑一趟?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吩咐道:“大开中门,摆香案,准备接旨。”

片刻后,张让在一群小黄门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走进李府。

他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头戴高冠,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一进门便拱手笑道:“李将军,恭喜恭喜!天大的喜事啊!”

李雄迎上前去,拱手还礼,笑道:“张常侍亲自驾临,不知是何喜事?”

张让从身后小黄门手中接过圣旨,高高举起,朗声道:“李将军,接旨吧。”

李雄跪地,抱拳道:“臣李雄,接旨。”

张让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尉、骠骑大将军、救国公李雄,文武兼资,忠勇可嘉,为国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特将万年公主许配与卿为妻。望卿与公主琴瑟和鸣,共辅社稷。钦此!”

张让读完圣旨,满脸堆笑地将圣旨递给李雄,笑道:“李将军,恭喜恭喜!万年公主乃陛下爱女,聪慧端庄,知书达理。将军能尚公主,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

然而,李雄却没有接旨。

他跪在地上,面色骤变,从平静变成铁青。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震惊、愤怒、无奈交织的复杂神色。他咬着牙,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让等了片刻,见李雄没有接旨,笑容渐渐僵住。他疑惑地看着李雄,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将军?您……您怎么了?”

李雄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张常侍,臣……不能接这道圣旨。”

张让脸色大变,手中的圣旨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李雄,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结结巴巴道:“李、李将军,您说什么?这可是陛下的赐婚!是陛下的恩宠!您……您怎么能不接?”

李雄站起身,目光直视张让,一字一句道:“张常侍,臣已有正妻柳氏。柳氏与臣结发多年,相濡以沫,为臣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臣虽不是饱读诗书之士,却也知‘糟糠之妻不下堂’的道理。臣不能为了尚公主,便休掉结发妻子。请张常侍转告陛下,臣…………不能奉诏。”

张让脸色瞬间难看,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跟随刘宏多年,深知刘宏的脾气。赐婚被拒,这是对天子威严的极大冒犯。他连忙劝道:“李将军,您糊涂啊!陛下赐婚,这是天大的恩宠。您若拒绝,陛下会怎么想?朝中大臣会怎么想?您……您这不是让陛下难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