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摇头,目光坚定:“张常侍,本将心意已决。臣不能为了荣华富贵,便抛弃结发妻子。请张常侍转告陛下,臣感激陛下的恩宠,但臣不能奉诏。”
张让急得团团转,压低声音道:“李将军,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家人着想啊。您若拒绝赐婚,陛下震怒,您……您担待得起吗?”
李雄冷冷道:“张常侍,臣对朝廷忠心耿耿,对陛下忠心耿耿。臣立下的功劳,没有一样是靠尚公主得来的。陛下若因此降罪,臣无话可说。”
张让看着李雄铁青的脸,知道劝不动了。他叹了口气,收起圣旨,低声道:“李将军,咱家会转告陛下的。您……您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带着小黄门,匆匆离去。
李雄站在堂中,望着张让远去的背影,面色阴沉如水。
“主公,”贾诩从屏风后走出来,抱拳道,“陛下赐婚,主公拒绝,这是公然违抗圣意。陛下若是震怒,恐怕……”
李雄摆手,沉声道:“我知道。但我不能接受。柳氏是我的结发妻子,她跟着我吃了多少苦?我不能为了尚公主,便休掉她。”
贾诩沉默片刻,缓缓道:“主公重情重义,诩佩服。但陛下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李雄冷笑一声,淡淡道:“不善罢甘休又如何?我有并州,有数万精兵,有猛将如云,更有那么多潜在敌人。天子想动我,他真的敢吗?”
贾诩点头,不再说话。
……
南宫,德阳殿。
刘宏独坐龙椅上,手中端着一盏茶,心情颇好。他刚刚下旨将万年公主许配给李雄,心中颇为得意。
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安排。
李雄尚了公主,便是皇亲国戚,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既能笼络李雄,又能安自己的心。
“陛下,”张让跌跌撞撞地走进殿中,面色惨白,额上满是冷汗,“陛下……大事不好了……”
刘宏眉头一皱,放下茶盏,沉声道:“何事惊慌?”
张让跪在地上,结结巴巴道:“陛、陛下……李将军他……他拒婚了……”
刘宏霍然起身,手中的茶盏“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瞪大眼睛看着张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厉声道:“你说什么?李雄拒婚?他敢拒婚?”
张让连连叩首,声音发颤:“陛下,李将军说……他说他已有了结发妻子柳氏,不能为了尚公主便休掉发妻。他说……他说‘糟糠之妻不下堂’,不能奉诏……”
刘宏脸色铁青,在御阶上来回踱步,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糟糠之妻不下堂?他李雄刚开始不过是一个守城门的屯将出身,是朕提拔他,是朕给了他荣华富贵!朕把女儿嫁给他,是天大的恩宠!他竟敢拒绝?他竟敢拒绝!”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殿中,厉声道:“他眼里还有没有朕?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
张让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低声道:“陛下息怒。李将军他……他也是重情重义……”
“重情重义?”刘宏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怒意,“他重情重义,朕就不重情重义?朕把女儿嫁给他,难道是在害他?他李雄算什么东西,也敢拒绝朕的赐婚?”
他走回龙椅坐下,面色阴沉如水,眼中闪过忌惮与愤怒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知道李雄手握重兵,也知道李雄在朝中的威望甚至超过了自己。
但他没想到,李雄竟然敢公然违抗圣意,拒绝赐婚。
这是对他这个天子的蔑视,是对皇权的挑战。
“张让,”刘宏沉声道,“你说,朕该怎么办?”
张让抬起头,小心翼翼道:“陛下,李将军虽然拒婚,但他对朝廷应该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陛下若因此降罪,恐怕会寒了功臣的心。臣以为,陛下不如……不如从长计议。”
刘宏冷哼一声,厉声道:“从长计议?朕把女儿嫁给他,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倒好,不识抬举!朕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以为朕好欺负!”
张让连忙劝道:“陛下息怒。李将军手握重兵,麾下猛将如云,若逼得太紧,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刘宏脸色一变,沉默良久。他知道张让说得对。李雄手握重兵,若逼得太紧,恐怕会适得其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传旨——李雄拒婚,朕心甚怒。但念在他为国立下大功的份上,朕不追究。赐婚之事,就此作罢。”
张让连忙叩首:“陛下圣明!”
刘宏摆手,站起身,向殿外走去。他的背影在烛火中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有些落寞。
“李雄,”他喃喃道,“朕把女儿嫁给你,是看得起你。你既然不识抬举,那便怪不得朕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殿外的风,呜呜咽咽,如同叹息。
……
李府,书房。
李雄独坐案前,面色阴沉。他的手中捏着一封刚刚写好的奏书,是给刘宏的,详细解释了拒婚的原因,恳请刘宏收回成命。他知道,这道奏书送上去,刘宏必然震怒。但他别无选择。
“主公,”贾诩走进来,抱拳道,“陛下已经下旨,赐婚之事就此作罢。陛下没有追究主公拒婚之罪。”
李雄点头,沉声道:“我知道。刘宏不是不想追究,是不敢追究。”
贾诩点头,又道:“主公,陛下虽然暂时没有追究,但心中必然有了芥蒂。主公今后在朝中,需更加小心谨慎。”
李雄冷笑一声,淡淡道:“我知道。功高震主,自古如此。但我不怕。我有并州,有猛将如云,有文和这样的谋士。刘宏想动我,他敢吗?”
贾诩微微一笑,抱拳道:“主公深谋远虑,诩佩服。”
李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目光深邃。
“文和,”他忽然开口,“你说……刘宏接下来会怎么对我?”
贾诩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可能会暂时隐忍,但心中必然有了芥蒂。他可能会寻找机会打压主公,也可能会拉拢主公身边的人。无论哪种,主公都不必担心。只要主公手握重兵,陛下就不敢轻举妄动。”
李雄点头,沉声道:“你说得对。只要我手握重兵,刘宏就不敢动我。”
……
蔡府,书房。
蔡邕独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越过书卷,望向窗外,心中盘算着一件大事。
李雄回来了。
攻破巨鹿,覆灭黄巾,立下不世之功。
陛下之前便赐他太尉、骠骑大将军、救国公,食邑两万户,权势滔天。
然而,昨日宫中传出消息——陛下要将万年公主许配给李雄,却被李雄以“糟糠之妻不下堂”为由拒绝了。
蔡邕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五味杂陈。
他敬佩李雄的重情重义,也为自己女儿的未来感到忧虑。
琰儿与李雄的婚约,是他亲口定下的。
李雄答应了,但一直没有提亲,也没有定下日子。
如今李雄功成名就,会不会忘记当初的约定?
他不能等。
琰儿今年十八了,不能再等了。
若李雄忘了,琰儿怎么办?他蔡邕的女儿,难道要终身不嫁?
“来人,”蔡邕放下竹简,沉声道。
管家推门而入,抱拳道:“老爷?”
“备车,去王允府上。”
“诺!”
蔡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向外走去。
王允府上,正堂。
王允正在堂中品茶,见蔡邕来访,连忙起身相迎。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一身儒袍,气度儒雅。他是太原王氏子弟,在朝中任侍御史,以刚直敢谏闻名。他与蔡邕是同窗好友,相交多年,情同手足。
“伯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王允笑着拱手道。
蔡邕还礼,叹道:“子师,我有一事相求,万望相助。”
王允见他面色凝重,收起笑容,正色道:“伯喈兄请讲。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蔡邕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缓缓道:“子师,你可知道,李雄拒绝了陛下的赐婚?”
王允点头,沉声道:“知道。此事朝野皆知。李雄以‘糟糠之妻不下堂’为由,拒绝尚公主。此人重情重义,倒是难得。”
蔡邕点头,又道:“子师,实不相瞒,李雄与我女儿琰儿,也有婚约。”
王允一怔,瞪大眼睛看着蔡邕,满脸不可置信:“什么?李雄与琰儿有婚约?何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蔡邕苦笑,便将当日宴请李雄、定下婚约的事一一道来。王允听完,沉默良久,缓缓道:“伯喈兄,你这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李雄已有妻妾,琰儿嫁过去,只能做妾。你蔡邕的女儿,怎能给人做妾?”
蔡邕摇头,叹道:“子师,我知道。但琰儿喜欢他。那孩子的心思,我怎会看不出来?从那次在城楼上看到李雄凯旋,她就喜欢上了。这些日子,她日日念着李将军,听到他的消息就高兴,听到他要出征就难过。我……我不能让她失望。”
王允沉默。
蔡邕继续道:“更何况,李雄此人,确实不凡。他重情重义,有担当,有抱负。琰儿跟着他,不会受委屈。他答应过我,以侧室之名迎娶,以正妻之礼对待。我信他。”
王允叹了口气,点头道:“伯喈兄,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无话可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蔡邕道:“子师,我想请你做中间人,去李府找李雄,商量一下婚事。他拒绝赐婚,说明他重情重义,不会忘记当初的约定。但我想尽快把婚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王允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我这就去李府。”
李府,书房。
李雄正在与贾诩商议军务,忽听门房来报:“主公,侍御史王允大人来访,说是有喜事。”
李雄眉头一挑,看向贾诩。贾诩微微一笑,抱拳道:“主公,王允此来,怕是有人托他做媒。”
李雄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笑道:“文和,你猜是谁?”
贾诩捋着胡须,缓缓道:“主公与蔡议郎之女有婚约,此事虽未公开,但蔡议郎怕是等不及了。王允与蔡议郎交好,此来定是为蔡家说媒。”
李雄哈哈大笑,站起身道:“好!快请王大人进来。”
片刻后,王允被引入书房。李雄亲自迎上前去,拱手笑道:“王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允还礼,笑道:“李将军客气了。下官冒昧来访,打扰将军了。”
两人分宾主落座,亲兵奉上茶来。李雄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笑道:“王大人今日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王允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李将军,下官是受人之托,来给将军说媒的。”
李雄心中已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哦?不知是谁家女子?”
王允正色道:“蔡议郎之女,蔡琰。”
“李将军,下官与蔡议郎相交多年,情同手足。蔡议郎有一女,名琰,字文姬,年方十八,尚未婚配。蔡议郎听闻将军重情重义,爱惜将军的人才,愿将女儿许配给将军。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李雄站起身,笑道:“王大人,实不相瞒,李某与蔡议郎确有婚约。当日蔡议郎宴请李某,曾提及此事,李某已经答应了。”
王允一怔,一副竟然如此表情,忙随即笑道:“原来将军与蔡议郎早有约定。那下官就不多费唇舌了。将军打算何时成婚?”
李雄转身,目光坚定:“王大人,李某不日将返回并州,戍守北疆。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所以,李某想尽快完婚。十日之后,便迎娶蔡姑娘入门。不知蔡议郎意下如何?”
王允一怔,随即点头,笑道:“将军快人快语,戍守边疆确实是大事,下官佩服。下官这就回去,禀报蔡议郎。十日之后,成婚大喜!”
李雄抱拳,郑重道:“多谢王大人。”
王允起身,抱拳道:“将军客气了。下官告辞。”
李雄送王允出门,站在门口,望着王允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主公,”贾诩从书房走出来,抱拳道,“十日之后成婚,是不是太仓促了?”
李雄摇头,淡淡道:“不仓促。我很快就要回并州了,没时间等。蔡琰是个好姑娘,我不能辜负她。”
贾诩点头,不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