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董将军败了?又败了?”
“一万大军,折损近半?这……这怎么可能?”
“张昭……又是张昭!他先后击败了朱儁、皇甫嵩、董卓!朝廷的将军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被他打败了!”
“那……那李将军呢?李将军不是在巨鹿吗?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将军在巨鹿打张角,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张昭要是趁势北上,洛阳岂不是又要危险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洛阳城中疯狂蔓延。
粮铺门前,再次排起了长龙。米价一日数涨,从每斗五十钱涨到八十钱,又从八十钱涨到一百二十钱,仍有价无市。百姓们争相购买粮食,有的人甚至不等找零,扛起粮袋就跑。
“掌柜的,给我来五斗米!”
“我也要!我也要!三斗!不,五斗!”
“掌柜的,还有粮吗?我家八口人,断粮两天了!”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满脸为难,额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喊道:“诸位父老,小店存粮有限,每人限购一斗!再多实在没有了!”
“一斗怎么够?一斗只够吃三天!”
“没办法,就这么多。您要是不买,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百姓们骂骂咧咧,却也只能乖乖掏钱。有人抱着粮袋挤出人群,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有人挤了半天却没买到,站在人群外捶胸顿足;有人甚至因为争抢粮食扭打在一起,被巡街的士卒强行拉开。
街巷间,人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张昭……这已经是第几个了?朱儁、皇甫嵩、董卓……朝廷的将军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被他打败了!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啊?”
“听说张昭是张角的表弟,自幼熟读兵书,武艺高强。鲁阳一战,他围城打援,困死了朱儁;长社一战,他防火攻,稳扎稳打,攻破了皇甫嵩;博望一战,他又打得董卓狼狈逃窜。此人用兵,简直出神入化!”
“朱儁、皇甫嵩、董卓,哪个不是朝廷的名将?可在张昭面前,就像是小孩儿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李将军呢?李将军不是战无不胜吗?他能不能打得过张昭?”
“李将军当然能!你没看到吗?李将军一到洛阳,张昭就跑了!这说明张昭怕李将军!只是……只是李将军现在在巨鹿打张角,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啊!”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张昭北上,再次兵临洛阳城下?”
“还能怎么办?只能盼着李将军尽快击破张角,回师南下。在此之前,就只能靠董将军他们在颍川顶着。”
“董将军?他刚打了败仗,还能顶得住吗?”
“顶不住也得顶!不然洛阳就完了!”
茶楼酒肆中,说书先生放下了醒木,面色凝重地与茶客们议论。往日里唾沫横飞的讲台,此刻只剩下一片愁云惨雾。
“要说这张昭,真是个人物。鲁阳一战,围点打援,断粮道,困死朱儁;长社一战,先防火,后攻城,十三万大军四面合围,皇甫嵩插翅难飞;博望一战,打得董卓节节败退。这等用兵之能,堪比古之孙吴啊!”
“可惜跟了张角,做了反贼。若他能报效朝廷,何愁黄巾不平?”
“报效朝廷?朝廷那些世家大族,肯让一个寒门出身的将领掌兵?朱儁是寒门,熬了多少年才做到右中郎将?皇甫嵩倒是名门之后,可打了败仗,朝中有人替他说话吗?一个个都恨不得把他推出去顶罪。张昭这样的人,在朝廷里根本待不下去。”
“那也不能造反啊!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造反?不造反就只能等死。你说他是等死,还是造反?”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绝望,有愤怒,有不安,也有对张昭的复杂评价。但无论说什么,到最后,话题总会落到李雄身上。李雄这个名字,在这座再次陷入惶恐的帝都中,依然是最后的希望。
“李将军什么时候能回来?”
“听说李将军在巨鹿跟张角对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干等着?”
“不等着还能怎么办?你还能去打仗?”
“唉……只能盼着李将军尽快击破张角了。”
………
南宫,德阳殿。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大殿,将整座殿堂照得通透明亮。
然而,殿中的气氛却与窗外的明媚截然相反。
刘宏正在西园的“裸游馆”中,与几个宫女饮酒作乐。他今日心情不错——李雄北上巨鹿,董卓南下南阳,两路并进,黄巾之乱似乎指日可平。他特意召了几个新进的宫女,在温泉池中嬉戏。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飘满花瓣。刘宏赤身泡在温热的池水中,左右各搂着一名仅披轻纱的妙龄宫女。两名宫女面容姣好,身材曼妙,穿的是特制的开裆裤,方便陛下随时“临幸”。丝竹声声,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陛下,再饮一杯嘛……”左边的宫女娇声劝酒,将酒杯递到刘宏唇边。
刘宏哈哈大笑,就着她的手饮尽,又伸手在她身上捏了一把,惹得宫女娇笑连连。
张让、赵忠垂手立于池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这时,一名小黄门匆匆而入,跪地禀报:“陛下!南阳八百里加急!”
刘宏眉头一皱,推开身边的宫女,沉声道:“呈上来!”
张让接过急报,双手呈给刘宏。刘宏展开急报,逐字逐句看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混账!”他猛地将急报摔在地上,霍然从池中站起,赤身裸体,脸色涨红,“董卓!一万大军,折损近半!粮草辎重丢了个精光!他还有脸活着?还有脸来报?!”
张让、赵忠连忙跪地,不敢抬头。宫女们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张昭……又是张昭!”刘宏在池边来回踱步,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朱儁败在他手上,被生擒活捉!皇甫嵩败在他手上,化妆成黄巾才逃得性命!如今董卓又败了!朕的将军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被他打败了!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是人还是鬼?”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馆中回荡,如同野兽的咆哮,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陛下息怒,”张让硬着头皮道,“董将军虽然兵败,但非战之罪。张昭用兵如神,且兵力数倍于董将军。董将军能带着数千残兵突围而出,已是不易。当务之急,不是追责,而是如何应对。”
刘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更衣!传旨,召集文武百官,到德阳殿议事!”
“诺!”
片刻后,德阳殿。
群臣已经闻讯赶来,殿中站满了文武百官。人人面色凝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董卓兵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刚刚从黄巾围城的惊恐中缓过气来的朝堂,再次陷入了恐慌。
刘宏高坐龙椅之上,面色铁青,眼中满是血丝。他手中捏着董卓的败报,已经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像是在他心上又割了一刀。
“众卿,”刘宏开口,声音低沉却充满怒意,“南阳败报,你们都知道了。董卓兵败博望,一万大军折损近半,退守颍川。张昭率四万黄巾追击,兵锋直指颍川。你们说,朕该怎么办?”
殿中一片死寂。
袁逢出列,手持笏板,沉声道:“陛下,董卓兵败,非战之罪。张昭此人,用兵如神,连败朱儁、皇甫嵩、董卓三位名将,实乃朝廷心腹大患。当务之急,不是追责,而是稳住颍川防线,防止张昭北上。”
何进也出列,抱拳道:“陛下,袁司徒所言极是。张昭势大,董卓兵力不足,且新败之余,士气低落。若再让他主动出战,恐怕会重蹈覆辙。臣以为,当命令董卓驻守颍川,不得主动出战,只需将张昭挡在荆州便是。”
杨赐出列,拱手道:“陛下,臣附议。颍川是洛阳东南门户,若颍川失守,张昭便可再次兵临伊阙关,威胁洛阳。当务之急,是加固颍川防线,增加兵力,防止张昭北上。”
王允也出列,朗声道:“陛下,臣也以为,当命令董卓坚守不出,以逸待劳。同时,从洛阳抽调一部分兵力,增援颍川。只要能将张昭挡在荆州,待李将军在北线击破张角,再回师南下,两面夹击,张昭必败。”
刘宏听着群臣的劝谏,脸色稍缓,但仍余怒未消。
“董卓……”他咬牙道,“朕把一万精兵交给他,他就是这样报答朕的?”
何进忙道:“陛下,董将军虽然兵败,但他在伊阙关抵挡张昭半月之久,功劳不小。此番兵败,非他之过,实是张昭太强。臣请陛下,不要责罚董将军,反而应该慰问他,让他安心守城。”
刘宏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何进说得对。董卓虽然兵败,但非战之罪。传旨——前将军董卓,率军抵御张昭,虽有小挫,但忠心可嘉。着即加紧整军,固守颍川,不得主动出战。所需粮草、器械,由朝廷调拨。另,赐董卓金百斤,锦缎百匹,以示慰问。”
张让领旨,连忙去拟诏。
袁逢又道:“陛下,董卓虽然固守颍川,但兵力不足,恐难持久。臣以为,应从洛阳再抽调五千兵,增援颍川。”
刘宏皱眉:“五千兵?朕哪还有五千精兵?北军五校、三河骑士,要拱卫京师,防守八关。若再抽调五千,洛阳岂不空虚?”
袁逢道:“陛下,黄巾主力在北线,张角拥兵二十万,李将军虽然勇猛,但也需要时间。而张昭在南线,若他趁势北上,洛阳危矣。与其守洛阳,不如守颍川。颍川若失,洛阳难保。臣请陛下,以大局为重,就算是五千青壮,也要支援啊。”
刘宏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准奏。抽调五千青壮,增援颍川,归董卓调遣。”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
刘宏又道:“李雄在北线,可有消息?”
何进道:“回陛下,李将军已与卢植将军会合,六万五千大军驻扎在巨鹿城南。据最新战报,李将军正在制定破敌之策,相信不久便会有捷报传来。”
刘宏点头,眼中闪过期待之色:“李雄是朕的救国公,是朕的擎天柱。有他在,朕便安心。传旨——告诉李雄,朕在洛阳,等他凯旋。让他不必急于求成,稳扎稳打,务必一举击破张角。”
“诺!”
退朝后,群臣陆续散去。
刘宏独坐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张昭……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朱儁、皇甫嵩、董卓,朝廷能打的三个将领,都败在他手下。若非李雄在洛阳,他早就攻破帝都了。如今董卓又败了,张昭兵锋直指颍川,洛阳再次暴露在他的威胁之下。
“张让,”刘宏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张昭会不会北上?”
张让一怔,忙道:“陛下,张昭虽然善战,但他兵力有限,且要防守南阳。董将军虽然兵败,但仍有六千兵马,加上朝廷增援的五千青壮,共一万一千人,固守颍川,应该能挡住张昭。”
刘宏摇头,苦笑道:“应该?朕不想听‘应该’。朕要的是‘一定’。”
张让跪地,低声道:“陛下,有李将军在,张昭翻不起大浪。只要李将军在北线击破张角,回师南下,张昭必败。陛下只需再忍耐一些时日。”
刘宏闭上眼睛,喃喃道:“忍耐……朕已经忍耐很久了。李雄……你快点吧。”
………
颍川郡,阳翟县城。
董卓率六千残兵退入阳翟,在城中扎下大营。他的面色灰败如土,三角眼中满是血丝,肥胖的身躯坐在帅案后,如同一座颓败的肉山。
曹操站在帐下,身上还缠着绷带,面色凝重。皇甫嵩坐在一旁,同样面色不佳。张恭按刀而立,目光平静。
“董将军,”皇甫嵩开口,声音低沉,“朝廷已经八百里加急来旨,命我们固守颍川,不得主动出战。另,朝廷从洛阳抽调五千青壮,不日便可抵达。届时我军有一万一千人,足以守住颍川。”
董卓点头,沉声道:“本将知道了。传令下去,加固城防,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