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董卓大军抵达博望城北。
博望城不大,城墙低矮,但地势险要。
城南是连绵的山峦,城北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城墙上,黄旗招展,守军严阵以待,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准备。
董卓勒马,望着博望城,眉头紧皱。
“将军,”曹操策马上前,低声道,“博望城虽小,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守军约有万人,且皆是百战精锐。若强攻,伤亡必然惨重。”
皇甫嵩也策马上前,沉声道:“将军,末将以为,不可强攻。不如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待其粮尽,再一举破城。”
董卓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皇甫将军说得对。传令下去,在城北扎营,围而不攻。另外,派出斥候,探查周边的地形,寻找可以绕过博望的小路。”
“诺!”
汉军在博望城北扎下大营,营帐连绵数里,壕沟、拒马一应俱全。董卓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然而,张昭并不打算让董卓安稳地围城。
当夜,子时。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博望城东的山林中,波才率一万黄巾,悄无声息地摸向汉军大营。他们人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
汉军大营中,巡逻的士卒打着哈欠,抱着兵器,缩在篝火旁打盹。连日赶路,加上围城的疲惫,守军的戒备有所松懈。
波才伏在草丛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汉军大营。他选定了大营东侧的粮草堆——那里囤积了大量粮草,若能被烧毁,汉军必然大乱。
“放箭!”波才低声道。
一千弓弩手齐齐扣动悬刀!火箭如流星般划破夜空,射向粮草堆!
枯草遇火即燃,瞬间腾起熊熊烈焰!
“走火了!走火了!”汉军士卒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
波才拔刀前指,厉声道:“杀!”
一万黄巾如猛虎下山,直扑汉军大营!
他们冲入营帐,见人就砍,见帐就烧。汉军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波才一马当先,长刀挥舞如风,连斩数名汉军头领。黄巾军士气大振,在汉军大营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董卓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兵器冲出营帐,厉声道:“不要慌!结阵!结阵!”
曹操也冲出营帐,挥剑斩杀一名冲上来的黄巾军,嘶声大吼:“稳住!稳住!”
皇甫嵩更是经验丰富,他迅速组织亲兵,在大营中央结成圆阵,以弓箭手压制黄巾军的冲锋。
但黄巾军来得太突然,汉军措手不及,损失惨重。粮草被烧毁大半,营帐也被烧了不少。士卒们四散奔逃,有的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兵器,赤手空拳地四处乱窜。
激战一个时辰后,波才见目的已达,率部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天亮时,董卓清点人马,发现折损了千余人,粮草被烧毁了近半。
他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张昭!好一个张昭!”
曹操也是面色凝重,沉声道:“将军,张昭这是在消耗我军。他派人夜袭,烧我军粮,目的是让我军疲惫不堪,粮草不继。若不能解决粮草问题,我军撑不了多久。”
皇甫嵩点头,沉声道:“孟德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加固营寨,加强戒备,防止黄巾再次夜袭。另外,派人向洛阳求援,请求朝廷再调一些粮草来。”
董卓咬牙,沉声道:“传令下去,加固营寨,加强戒备。另外,派五百精兵,专门负责守卫粮草,不得有失。”
“诺!”
接下来的数日,董卓每日派兵在博望城下骂阵,引诱守军出城决战。
张曼成不为所动,只是坚守不出。汉军几次试探性攻城,都被箭雨和滚木礌石击退。
而每到夜晚,波才或赵弘便会率部袭扰汉军大营,烧粮草,杀巡逻士卒,搅得汉军不得安宁。
董卓的兵力在不断消耗,粮草也越来越少。士卒们疲惫不堪,士气低落。
这一日,董卓站在大营前,望着博望城,面色阴沉。
“将军,”曹操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末将有一策,或许可以打破僵局。”
董卓转头看他:“讲。”
曹操沉声道:“将军,张昭分兵驻守博望、山林、丘陵,三处互为犄角。若我军攻博望,波才、赵弘必从两翼杀出;若我军攻山林,张曼成、赵弘必来救援。这种部署,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董卓眼睛一亮:“什么弱点?”
曹操道:“他们太分散了。博望、山林、丘陵,三处相距数里。若我军能派一支精兵,绕过博望,直取宛城,便可打乱张昭的部署。张昭见我军直捣黄龙,必然调兵回援。届时,博望、山林、丘陵的黄巾军便会军心大乱。我军再趁势进攻,必可破敌。”
董卓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计可行。不过,绕过博望,需走山路,道路崎岖,大军难以通过。若只派小股部队,又难以威胁宛城。”
曹操道:“将军,末将愿率三千精兵,走小路绕过博望,直取宛城。若事不可为,末将自会撤退。”
董卓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本将给你三千精兵,今夜出发。若能成功,本将为你记首功。”
“诺!”
当夜,曹操率三千精兵,悄然离开大营,向东南方向的山林摸去。
他们走的是人迹罕至的山间小道,战马衔枚,蹄裹厚布,悄无声息。曹操一马当先,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的道路。
然而,张昭早已料到董卓会派人绕道。
曹操刚进入山林,便听一声号角响起,四面八方火把通明,无数黄巾军从树林中涌出,将曹操的三千精兵团团围住。
火光中,一个身穿青色道袍、外罩黄色披风的年轻将领,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腰悬长剑,面容清俊,目光沉稳。正是张昭!
“曹操!”张昭朗声道,“本将军在此等候多时了!”
曹操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张昭竟然算准了会有人绕道,早已在此设下埋伏。
“张昭!”曹操厉声道,“你倒是有些本事!”
张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曹操,你在长社化妆成黄巾逃命,怎么,还不长记性?”
他抬手一挥,一万黄巾精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曹操咬牙,厉声道:“撤!快撤!”
三千精兵且战且退,向大营方向撤退。
曹操退回大营时,已是黎明。
清点人马,三千精兵,折损过半。
曹操本人也身中数箭,好在甲胄坚固,未伤及要害。
董卓站在大营前,望着曹操狼狈归来的身影,面色铁青。
“曹屯长,”他冷冷道,“你的‘妙计’,好像不太妙啊。”
曹操咬牙,抱拳道:“末将无能,请将军责罚。”
董卓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皇甫嵩走上前,扶起曹操,低声道:“孟德不必自责。张昭此人,用兵如神,算无遗策。非你之过。”
曹操苦笑,摇头道:“张昭……果然厉害。”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宛城的方向,目光复杂。
接下来的半个月,董卓又组织了数次进攻,都被张昭一一化解。
每一次,张昭都能准确预判董卓的进攻方向,提前设下埋伏。汉军损失惨重,士气越来越低落。粮草也越来越少,城中的存粮,只够再吃十天。
这一日,董卓站在大营前,望着博望城,面色灰败。
“将军,”皇甫嵩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军粮草将尽,再困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末将以为,不如撤退,退回颍川,再图后计。”
董卓咬牙,眼中满是不甘。
他堂堂前将军,带着一万大军南下,本想建功立业,如今却被张昭打得节节后退,损兵折将。若这样灰溜溜地退回去,他有何面目去见李雄?有何面目去见陛下?
“将军,”皇甫嵩继续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张昭势大,我军兵力不足,粮草不继,再打下去,只有全军覆没。撤退,是唯一的出路。”
董卓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全军撤退,退回颍川。”
“诺!”
当夜,三更。
汉军悄然拔营,向北撤退。董卓率部殿后,皇甫嵩、曹操率部开路,张恭率部护卫两翼。
队伍悄无声息,不敢点火把,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动了黄巾军。
然而,张昭早已料到董卓会撤退。
当汉军撤到博望以北十里处时,前方忽然杀声震天!
波才率一万黄巾,从东面的山林中杀出;赵弘率一万黄巾,从西面的丘陵后杀出;张曼成率一万黄巾,从南面的博望城杀出。三路夹击,将汉军团团围住!
“杀——!”
黄巾军的呐喊声震天动地,如同海啸般一波波涌来。
董卓脸色铁青,嘶声大吼:“不要慌!结阵!杀出去!”
汉军虽然疲惫,但毕竟是百战精锐,在董卓的指挥下,迅速结成圆阵,拼死突围。
曹操挥剑斩杀一名冲上来的黄巾军,嘶声大吼:“弟兄们!杀出去!杀出去就能活!”
皇甫嵩虽然年事已高,后背的伤尚未痊愈,但他仍咬牙坚持,指挥着部队向外突围。
张恭在左翼,挥舞短剑,连斩数名黄巾军,浑身浴血。
激战一夜,汉军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向北逃窜。
当太阳升起时,董卓清点人马,发现折损了三千余人,粮草辎重丢了个精光。
一万大军,只剩六千余人,而且人人带伤,疲惫不堪。
董卓面色灰败,望着南方,咬牙切齿道:“张昭……本将与你势不两立!”
皇甫嵩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将军,当务之急,是退回颍川,重整旗鼓。待李将军在北线击破张角,再回师南下,与张昭决战。”
董卓咬牙,点了点头。
六千残兵,狼狈不堪地向北撤退。
博望城楼上,张昭望着汉军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天策将军!”波才大步走来,满脸兴奋,“董卓跑了!我军大胜!”
张昭点头,淡淡道:“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缴获。”
“诺!”
波才抱拳,又道:“将军,董卓已经溃败,我军是否趁势北上,收复颍川,甚至直取洛阳?”
张昭摇头,淡淡道:“不可。我军虽然胜了,但伤亡也不小。且李雄在北线,若我军北上,李雄必然回师南下。届时,我军将面临两面夹击。如今之计,是巩固南阳,积蓄力量,待机而动。”
………
洛阳城。
暮春的阳光洒在这座千年帝都的城墙之上,将青灰色的砖石镀上一层温暖的金黄。
城中的百姓们终于从黄巾围城的惊恐中缓过气来,街巷间又有了往日的烟火气。
南市的商贩重新支起了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茶楼酒肆中,说书先生又拿起了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李雄北上征讨张角的故事。
“话说那日,骠骑大将军李雄率三万铁骑北上巨鹿,与北中郎将卢植会合,六万五千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张角那贼子,拥兵二十万,却只敢躲在巨鹿城中,连城门都不敢出!”
“好!”听客们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李将军那是谁?阵斩檀石槐的杀神!张角那跳大神的,哪里是李将军的对手?”
“可不是嘛!李将军一到,张昭那巨贼就跑了;李将军一到,张角那贼子连门都不敢出!这就是威名!这就是气势!”
“依我看,用不了多久,李将军就能把张角的人头提回洛阳!到时候,天下就太平了!”
“对对对!李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有他在,咱们就安心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在他们心中,李雄就是战神的化身,是永远不会失败的。从邙山救后到阵斩檀石槐,从收复并州六郡到解洛阳之围,李雄从未败过。这一次北上征讨张角,也一定会凯旋而归。
然而,这份乐观并没有持续太久。
午后,永定门外,一骑快马踏破慵懒的阳光,马蹄敲击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凄厉的声响。马上骑士甲胄残破,浑身浴血,身背插着三根赤色令旗,嘶声高喊:
“南阳急报——!前将军董卓兵败博望——!一万大军折损近半——!退守颍川——!张昭率四万黄巾追击,兵锋直指颍川——!八百里加急——!”
嘶哑而惶恐的吼声,穿透午后的宁静,如同惊雷般在街巷间炸响。
街道两侧的商铺、民居中,人们纷纷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