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不少士卒面色复杂。他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子弟,张昭说的这些,他们何尝不知道?
刘宏脸色涨红,厉声道:“反贼!你蛊惑百姓,聚众造反,才是天下大乱的根源!朕是大汉天子,是大汉的正统!你这反贼,有什么资格指责朕?”
张昭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正统?大汉的正统,早就被你们这些昏君、奸臣、宦官败光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刘宏,你若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便开城投降!本将军可以保你一条命,让你在洛阳城中做个富家翁,安度余生!若你执迷不悟,待城破之日,便是你的死期!”
刘宏脸色惨白,浑身都在颤抖。
投降?
开城投降?
他是大汉天子,岂能向一个反贼投降?
“放箭!”他厉声道,“给朕放箭!射死这个反贼!”
董卓一怔,忙道:“陛下,距离太远,弓弩射不到……”
刘宏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是一个劲地吼着:“放箭!放箭!”
张昭看着城楼上慌乱的天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宏,”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本将军给你一日时间考虑。明日此时,若你还不开城投降,本将军便下令攻城。届时,玉石俱焚,莫怪本将军没有提醒你。”
说罢,他拔马转身,驰回阵中。
城墙上,刘宏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
“陛下!”张让慌忙上前扶他,“陛下,您没事吧?”
刘宏推开他,挣扎着站起来,望向城外那黑压压的黄巾大军,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一日。
他只有一日时间。
明日此时,若他不投降,张昭就要攻城。
两万三千守军,能守住洛阳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张昭不是在吓唬他。
“走……走……”他喃喃道,在宦官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下城楼。
翌日,天色微明。
洛阳城南门外,黄巾军列阵完毕。
没有等到刘宏的投降。
张昭策马立于阵前,望着城墙上那面赤色的汉家旗帜,目光平静。
“刘宏,昏君!”
“你果然不肯投降。”
他拔剑前指,厉声道:“攻城!”
“杀——!”
七万黄巾齐声呐喊,声如海啸,直冲云霄!
波才率两万先锋,率先发起进攻。刀盾手高举盾牌,护住头顶,向护城河推进。长矛手紧随其后,矛如林。
弓弩手在阵后放箭,压制城墙上的守军。云梯手扛着云梯,冲车手推着冲车,嚎叫着冲向城墙。
城墙上,董卓脸色铁青,厉声道:“弓弩手,放箭!”
上千弓弩手齐齐扣动悬刀,箭雨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黄巾军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黄巾军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继续冲锋。
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冲到护城河边,将一袋袋土石倾倒入河,试图填平护城河。
“火油!”董卓厉声道。
守军将一桶桶火油倒入护城河,火箭射下,河面瞬间燃起熊熊烈焰。冲在最前面的黄巾军被烧得惨叫连连,浑身着火,在地上翻滚。
但黄巾军仿佛不怕死一般,一波波地冲上来,一波波地倒下,又一波波地冲上来。
波才在阵后督战,嘶声大吼:“填!给老子填!谁第一个冲过护城河,赏百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黄巾军更加疯狂地向前冲,将一袋袋土石倾倒入护城河。火焰烧死了许多人,但更多的人冲上去,接过同伴手中的土袋,继续填河。
城墙上,守军的箭矢消耗快速增加着。
董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将军,”张恭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样下去,护城河撑不了多久。”
董卓咬牙,沉声道:“本将知道。但别无他法。传令下去,节约箭矢,瞄准了再射。”
“诺!”
洛阳城中。
城墙上的喊杀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如同一阵阵沉闷的雷鸣,每一声都敲在城中百姓的心上。
蔡府。
后院暖阁中,蔡琰独坐窗前,手中紧紧攥着一方丝帕,指节泛白。窗外,南方的天空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黄巾大营的火光映照在天幕上的颜色。喊杀声虽然遥远,却清晰可闻,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小姐,”阿蛮端着茶盘走进来,脸色苍白,声音发颤,“喝口茶吧。”
蔡琰摇头,没有说话。
她哪里还有心思喝茶?
城外七万黄巾正在攻城,城中只有两万多守军。洛阳能守住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若城破了,她便再也见不到父亲,再也见不到那个她日夜牵挂的人。
“阿蛮,”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如耳语,“你说……李将军会来吗?”
阿蛮一怔,低声道:“小姐,李将军一定会来的。他是大汉的擎天柱,他不会坐视洛阳沦陷的。”
蔡琰苦笑,摇头道:“可他在并州,远水不解近渴。等他来了,洛阳也许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不敢说。
阿蛮放下茶盘,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小姐,咱们要不要……要不要准备一下?万一城破了……”
蔡琰沉默良久,缓缓道:“父亲还在朝中,我不能走。若城真的破了……那便破了吧。我蔡琰,生是大汉的人,死是大汉的鬼。”
阿蛮眼眶一红,跪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小姐,奴婢陪着你。你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蔡琰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温柔而坚定。
长秋宫。
何皇后抱着两个儿子坐在凤榻上,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喊杀声,脸色苍白。
刘昀缩在她怀中,小声道:“母后,外面是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