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皇后抚着他的背,柔声道:“没事,是风的声音。昀儿乖,闭上眼睛睡觉。”
刘昀乖巧地点头,闭上眼睛。
刘昊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何皇后望着怀中的两个儿子,眼中满是母性的温柔与决绝。
她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秋纹,低声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秋纹点头,低声道:“都收拾好了。细软、金银、值钱的东西,都装在马车上了。何大将军那边也准备好了八百精锐护卫,随时可以出发。”
何皇后点头,目光坚定:“好。若城真的破了,我们便走。往北走,去并州。”
去并州。
去找李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心中默默道:李郎,你等着我。我和孩子们,一定会找到你。
披香殿。
王美人独坐窗前,手中做着一件小小的虎头鞋,是给刘协做的。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衬得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愈发白皙。
远处,喊杀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她的手微微一颤,针尖刺破了指尖,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她将手指放入口中,轻轻吮吸,目光却仍望着窗外。
洛阳……能守住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死。她还有协儿,还有那个她深爱的男人。
“春棠,”她轻声唤道。
贴身宫女春棠走过来,低声道:“美人?”
王美人低声道:“去收拾一下东西,细软、金银,都收拾好。若城破了,我们便走。”
春棠脸色一白:“走?往哪里走?”
王美人望向北方,目光坚定:“往北,去并州。”
去找李雄。
春棠点头,转身去收拾。
王美人独坐窗前,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祈祷。
李郎……你可一定要来。
我和协儿,都在等你。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黄巾军死伤四千余人,护城河被填平了数段。
守军的箭矢消耗了近五万支,虽然洛阳城早在之前便准备百万支箭矢,但是,如此看,箭矢也撑不住二十天啊。
当夜幕降临,双方罢兵休战。
张昭站在大帐前,望着洛阳城的方向,面色平静。
波才满脸疲惫地走过来,抱拳道:“将军,今日伤亡四千余人,填平了护城河三段。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四日,护城河就能全部填平。”
张昭点头,淡淡道:“城中的守军,伤亡如何?”
波才道:“据细作回报,守军今日死伤也在数百人左右。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箭矢消耗也不小。”
张昭眼中闪过满意之色,沉声道:“传令下去,明日继续攻城。不必急于求成,每日消耗守军的物资。他们的箭矢、火油、滚木礌石,总有耗尽的一天。”
“诺!”
………
这是张昭围攻洛阳的第十日。
十日前,七万黄巾军兵临城下,旌旗蔽日,呐喊震天。
十日后,城下的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连呼吸都变得粘稠。
城墙上,守军的箭矢已消耗大半。
洛阳城原本储备了上百万支箭,但十日激战,每日数万支的消耗,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火油桶已经见了底。
守军从两万三千锐减到一万五千有余,而且人人带伤,个个疲惫。
但黄巾军的攻势,从未停歇。
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白天攻城,夜晚也攻城——有时是大规模的正面强攻,有时是小股部队的骚扰偷袭。
守军得不到片刻喘息,精神绷到了极限,许多士卒连续三日未曾合眼,握着兵器靠在城墙上就能睡着。
城墙上,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着,来不及清理,也无人手清理。
有的尸体已经腐烂发臭,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
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随军的医官忙得脚不沾地,药材早就用完了,只能用破布条包扎伤口,用草木灰止血。
董卓已经在城楼上站了十天。
他那件黑色的铁甲上,血渍一层叠着一层,已经结成了厚厚的硬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的脸庞消瘦得几乎认不出来,颧骨高高突出,眼窝深深凹陷,三角眼中布满血丝,却仍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每次发令都要靠亲兵扯着嗓子喊出去。
“董将军,”张恭走过来,左臂的伤口遍布,但他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南门的箭矢快用完了,只剩不到五万支。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撑三天。”
董卓面色难看,并没有说话。
三天。
三天之后呢?
用刀砍?用枪刺?用拳头打?
城外还有数万多黄巾,城内只有一万五千疲惫之师。箭矢用尽之后,这仗怎么打?
“张将军,”董卓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李雄的援军……有消息吗?”
张恭摇头,低声道:“最后一次接到消息,是五天前。李将军的大军已经过了河东,正在向洛阳急行军。但因为路途遥远,还要至少五天才能到。”
五天。
董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五天……能撑到五天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若援军不到,洛阳必破。
董卓现在心里很窝火。他真的很努力在守关守城,便是想要立下功劳,加官晋爵,但是,若是黄巾真的攻破洛阳,大汉亡了,他加官晋爵又有什么意义?
“传令下去,”他睁开眼,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然,“节约箭矢,没有把握不许放箭。滚木礌石优先用于敌军密集处。火油……火油留着,关键时刻再用,李雄将军三日便能到,让大家再坚持坚持。”
“诺!”张恭看了董卓一眼,便明白了董卓是想稳定军心,转身离去。
董卓独站城楼,望着城外那一片黄色的海洋,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张昭……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乌合之众,在他手中竟能变成如此悍不畏死的精兵。这十日来,黄巾军的每一次进攻都有条不紊,攻守有序,绝不浪费兵力。该猛攻时猛攻,该佯攻时佯攻,该休整时休整。
这不是波才能做到的。
这是张昭。
只有张昭。
城外,黄巾大营。
张昭独坐中军大帐,面前摊着洛阳城的舆图,手指在城墙上轻轻划过,眉头微皱。
十日激战,黄巾军伤亡近两万,能战之兵从七万锐减到五万余。护城河已经被填平了数段,但洛阳城的城墙太高太厚,守军虽然疲惫,却仍在拼死抵抗。
“天策将军,”波才掀帘而入,浑身浴血,满脸疲惫,声音却仍带着兴奋,“今日又攻上了城墙三次!虽然都被打下来了,但末将看得清楚,守军已经快撑不住了。他们的箭矢快用完了,滚木礌石也见底了。再给末将几日,末将一定拿下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