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坐在主位上,面色灰败,一言不发。曹操坐在左侧,甲胄上沾满了血迹和尘土,眼中满是疲惫与不甘。四将分坐两侧,人人带伤,面色凝重。
“是本将轻敌了。”皇甫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黄巾……不是乌合之众。波才此人,懂得围点打援,懂得以逸待劳。本将……小看了天下英雄。”
曹操摇头,沉声道:“皇甫嵩将军不必自责。非将军轻敌,实是黄巾势大。八万对一万五,十倍之众,且早有准备。我军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固守待援。长社城虽小,但城墙坚固。我军据城而守,黄巾虽众,一时半刻也攻不进来。只要朝廷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必可破敌。”
皇甫嵩苦笑:“援军?朝廷三路大军,卢植在北,朱儁在南,我军在中。卢植要对付张角主力;朱儁也要收复南阳,也是分身乏术。哪还有援军给我们?”
曹操沉默。
他知道皇甫嵩说的是实话。朝廷能调动的兵力,已经全部派出去了。洛阳城中,只剩何进的大将军府直属部队,负责拱卫京师,轻易不能调动。
“难道……真要困死在这长社城中?”曹仁忍不住开口,声音中满是不甘。
堂中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皇甫嵩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之色:“再试一次。”
曹操一怔:“将军?”
皇甫嵩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长社城东门的位置:“北面黄巾已有准备,再去是送死。明日,我们从东门突围。东面是去陈留的方向,黄巾兵力相对薄弱。若能突破,便可一路向东,与兖州官军会合。”
曹操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翌日,东门。
同样的寅时三刻,同样的突然袭击。
但结果,与昨日如出一辙。
波才似乎早就料到汉军会从东门突围,早已在东面埋伏了重兵。汉军刚一冲出东门,便被铺天盖地的黄巾军团团围住。激战半日,伤亡近两千,不得不再次退回城中。
第三日,西门。
第四日,南门。
每一次突围,都被波才提前预判,以人海战术硬生生堵了回去。汉军的伤亡越来越大,士气也越来越低落。
第五日傍晚,县衙大堂。
皇甫嵩坐在主位上,面色灰败如土。短短五日,他仿佛老了十岁。眼中的锐气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曹操坐在他身侧,同样面色凝重。四将分坐两侧,人人带伤,甲胄上的血迹还未干透。
“将军,”曹操开口,声音低沉,“不能再突围了。五次突围,折损近五千人。我军如今能战之兵,已不足一万。再打下去,不用黄巾攻城,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皇甫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知道曹操说得对。
五次突围,五次失败。黄巾军仿佛早就知道他们的每一步行动,每一次都能提前设伏,以人海战术将汉军堵回去。
“波才……”皇甫嵩喃喃道,“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一个黄巾渠帅,怎会有如此本事?”
曹操摇头,叹道:“或许不是波才有本事,而是……黄巾太多了。十万大军,四面合围。我军无论从哪个方向突围,都会遇到数倍于己的敌人。这不是计谋,这是……阳谋。”
堂中沉默。
皇甫嵩睁开眼,目光扫过诸将,缓缓道:“既不能突围,便只有固守待援。传令下去,加固城防,节约粮草,准备长期坚守。派人向朝廷求援,八百里加急,一日不停地送!”
“诺!”诸将齐声应诺。
曹操走出县衙,站在台阶上,望着夜空。
月色如水,洒在长社城的街道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远处,黄巾军的营帐连绵不绝,篝火点点,歌声隐约传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那歌声粗犷而悲壮,在夜风中飘荡,如同无数亡魂的哀鸣。
曹操听着那歌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了李雄。
若是李雄在此,会如何应对?
他想了想,苦笑摇头。
李雄或许有办法。可李雄远在并州,远水不解近渴。
“孟德。”夏侯惇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你说……朝廷会派援军来吗?”
曹操沉默片刻,缓缓道:“会。也不会。”
夏侯惇一怔:“何意?”
曹操苦笑:“朝廷一定会派援军,因为皇甫将军是朝廷重臣,长社若失,颍川全境沦陷,洛阳门户大开。朝廷不会坐视不管。但——朝廷能派谁来?卢植在北,朱儁在南,都分身乏术。洛阳城中,除了何进的大将军府直属部队,再无可用之兵。可何进要拱卫京师,岂能轻动?”
夏侯惇沉默。
曹操拍拍他的肩膀,叹道:“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元让,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守城。”
夏侯惇点头,转身离去。
曹操独站台阶上,望着夜空,久久不动。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更加艰难。
长社城外,黄巾中军大帐。
波才高坐主位,面前摊着长社城的舆图。他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眼睛却极为精明,开阖间精光四射。
“大帅,”一个头领抱拳道,“官兵五次突围,五次被堵回去,伤亡惨重。如今城中能战之兵,已不足一万。我军何时攻城?”
波才摆手,淡淡道:“不急,天策神将发来命令,言及官兵突围不成,困兽犹斗,狗急跳墙。官兵虽伤亡惨重,但剩下的都是百战精锐。若逼得太紧,他们拼死一搏,我军伤亡也不会小。”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长社城的位置:“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待其粮尽,再一举攻破。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大帅英明!”众头领齐声道。
波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闪过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