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八百里加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洛阳城激起千层浪。
永定门外,一骑快马踏破午后慵懒的阳光,马蹄敲击在青石板路上。马上骑士身背插着三根染血雉翎的赤色令旗,甲胄上还带着长途奔袭的风霜尘土,嘴唇干裂出血口,嘶声高喊:
“雁门急报——!!夏胡族数万精骑屯兵关外——!意图不明——!鲜卑、匈奴合并并族成为夏胡族,八百里加急——!”
嘶哑却亢奋的吼声,穿透街巷,惊醒了这座帝都午后的宁静。
街道两侧的商铺、民居中,人们纷纷探出头来。
“什么?夏胡族?”
“南匈奴和鲜卑拓跋部合并的新种族?”
“他们要在雁门关外屯兵?这是要南下劫掠吗?”
“我的天!鲜卑刚被打残,又来一个夏胡族?这仗还有完没完了?”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洛阳城中蔓延开来。
茶楼酒肆中,说书先生放下了手中的醒木,面色凝重地议论着边关局势。街巷间,百姓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恐慌。
“听说那个左贤王吕锐,就是当年劫持皇后车驾的巨贼!此人悍勇绝伦,临河一战,三万破五万,阵斩檀石槐!如今他与鲜卑拓跋部联合,岂不是实力更强了!”
“拓跋部那个首领拓跋锋也不是善茬!听说他三个月内连吞四部,阵斩素利,生擒阙居,如今已是东部、中部鲜卑的共主!这两人联手,草原上还有谁能挡?”
“朝廷好不容易打了一场大胜仗,北疆刚安定了不到一年,怎么又要打仗了?”
“谁知道呢!这世道,真是没完没了……”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但更让百姓们担心的,不是边关的战事,而是自家的米缸。
“快!快去粮铺!万一打起来,粮食肯定涨价!”
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百姓们纷纷涌向城中的粮铺、米行,争相购买粮食。
城南的“永丰粮铺”门前,排起了长龙。掌柜的站在柜台后,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又看看仓库中堆得满满的粮袋,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掌柜的,快给我来五斗米!”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汉子挤到柜台前,满头大汗。
“我也要!我也要!三斗!不,五斗!”
“给我来一石!我家人口多!”
百姓们争先恐后地将铜钱塞到掌柜手中,有的甚至不等找零,扛起粮袋就走。
掌柜的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伙计道:“快去库房,把存货都搬出来。另外,派人去城外联系粮商,让他们尽快补货。”
伙计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掌柜的望着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群,喃喃道:“这仗要是真打起来,粮价怕是要翻番了……”
类似的场景,在洛阳城各处粮铺、米行同时上演。
城北的“赵家粮行”,门前同样排起了长龙。赵掌柜是个精明的商人,见势立刻将粮价提高了三成。百姓们虽然骂骂咧咧,却还是咬牙掏钱购买。
“奸商!发国难财!”
“爱买不买!不买拉倒,后面还有人等着呢!”赵掌柜叉着腰,毫不客气地回怼。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掏钱。
城西的“刘记米铺”,刘掌柜却做了相反的决定。他没有涨价,反而将库存的粮食平价出售,还贴出告示:“本店存粮有限,每人限购两斗,请诸位父老乡亲体谅。”
百姓们虽然不满限购,但对刘掌柜的“良心”还是颇为感激。
“刘掌柜是个好人啊!”
“是啊,不像那些黑心商人,趁机涨价!”
刘掌柜站在柜台后,听着百姓们的议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心中却在盘算:平价出售,虽然利润薄,但赢得了口碑。日后生意只会更好。那些涨价的,赚了眼前,失了人心,长远看未必划算。
消息传到宫中时,刘宏正在西园的“骑驴场”上,与几个宦官玩得不亦乐乎。
所谓“骑驴场”,是张让、赵忠等人为了讨好陛下,特意在西园中开辟的一块场地。场地不大,却布置得颇为精致——地上铺着细沙,四周种着奇花异草,中间用木栅栏围出一片圆形区域,里面养着十几头毛驴。
这些毛驴不是普通的驴,而是从西域进贡的“波斯驴”,体型比中原驴小一圈,毛色油亮,性情温顺。刘宏最近迷上了骑驴,每日都要来骑几圈,说是“驴性温顺,不似马那般烈,骑起来舒坦”。
此刻,刘宏骑着一头通体雪白的波斯驴,手持一根竹鞭,在场地中慢悠悠地转圈。他身穿一件月白色的薄绸袍,头戴逍遥巾,脚蹬软底靴,看上去不像是皇帝,倒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闲散公子。
张让、赵忠、张恭三人跟在驴后,一路小跑着伺候。
“陛下慢些,当心摔着!”张让气喘吁吁地喊着。
刘宏哈哈大笑,挥了挥手中的竹鞭:“无妨!这驴温顺得很,比骑马舒坦多了!你们也去骑一头,陪朕玩玩!”
张让赔笑道:“奴婢不敢。奴婢笨手笨脚的,万一摔下来,扫了陛下的兴。”
刘宏正要说话,忽见一个小黄门匆匆跑来,跪地禀报:“陛下!雁门关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刘宏眉头一皱,勒住驴缰,“呈上来!”
小黄门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急报。张让接过,打开,递给刘宏。
刘宏展开急报,逐字逐句看完,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化为惊愕,又从惊愕化为愤怒。
“混账!”他猛地将急报摔在地上,从驴背上跳下来,脸色铁青,“夏胡族?吕锐?拓跋锋?他们好大的胆子!”
张让捡起急报,快速浏览,脸色也变了。
急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臣雁门关守将王柔,顿首再拜陛下:
臣接到边关斥候急报,如今南匈奴左贤王吕锐,与鲜卑拓跋部首领拓跋锋,已正式合并两族,成立了新的种族‘夏胡族’。夏胡族拥众数十万,控弦之士不下五万,势力大增,震动草原。
如今,夏胡族已遣大将呼衍灼,率精骑,屯兵雁门关外五十里处。他们不进攻,不劫掠,只是列阵操练,做出威胁姿态。臣恐其野心膨胀,欲南下劫掠,特此八百里加急禀报。
臣已加强关防,日夜戒备。然我军兵力不足,仅有边军,若夏胡族大举来犯,恐难抵挡。请朝廷速派援军,以固边塞!
臣王柔 顿首再拜”
“好一个夏胡族!”刘宏在骑驴场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朕刚赏了吕锐归义侯,赐了印绶,他转头就跟鲜卑人合并,还在雁门关外屯兵?这是要干什么?要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