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让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吕锐虽是归义侯,但毕竟曾是山贼出身,野性难驯。鲜卑拓跋部更是新附之众,未必真心归顺。两族合并,恐怕是吕锐想借鲜卑人之势,扩充实力……”
“扩充实力?”刘宏冷笑一声,“扩充实力来打朕?他吕锐好大的胆子!”
张恭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低声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当速召文武百官,共议对策。”
刘宏点头,沉声道:“传旨!即刻召集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到德阳殿议事!”
“诺!”
德阳殿。
殿中烛火通明,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刘宏高坐龙椅之上,脸色阴沉。他面前的长案上,摆着王柔的八百里加急急报。
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何进、袁逢、曹嵩、杨赐等重臣站在最前面,后面是曹操、袁绍、袁术等年轻官员,再后面是各曹属官。
刘宏拿起急报,扬了扬,沉声道:“众卿,这是雁门关守将王柔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夏胡族在雁门关外屯兵一万,做出威胁姿态。你们看看吧。”
他将急报递给张让,张让捧着急报,走下御阶,先递给何进。
何进接过急报,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他看完后,递给袁逢。袁逢看完,又递给曹嵩……急报在殿中传了一圈,文武百官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陛下,”何进出列,抱拳道,“夏胡族此举,分明是心怀不轨。臣以为,当立即调集兵马,增援雁门关!!”
袁逢却出列,沉声道:“陛下,臣以为不可轻举妄动。夏胡族虽屯兵关外,但并未进攻,只是做出威胁姿态。若我军贸然增兵,反而可能刺激他们,引发战事。不如先派使者前往夏胡族,质问其意图,同时加强边关防务,静观其变。”
曹嵩也出列,点头道:“袁司徒所言极是。夏胡族刚成立,内部未必稳固。吕锐和拓跋锋虽是共主,但两族合并,必然有各种矛盾。他们屯兵关外,或许只是虚张声势,试探朝廷反应。我军若反应过度,反而中了他们的计。”
刘宏听着,眉头紧皱,正要说话,袁逢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队列中的李雄身上,冷冷道:
“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刘宏道:“讲。”
袁逢朗声道:“当初北征之时,李雄极力主张联合南匈奴,与吕锐合作。他还在朝堂上信誓旦旦地说,吕锐是‘心向大汉’、‘愿为汉守边’。如今如何?吕锐不仅与鲜卑拓跋部合并,还在雁门关外屯兵,威胁大汉!臣请问李将军——这就是你说的‘心向大汉’?”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雄身上,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暗自担忧的。
何进脸色微变,想替李雄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当初李雄联合吕锐,确实是他支持的。如今吕锐“反叛”,他脸上也无光。
曹操站在队列中,看着李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心中隐隐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吕锐若真想南下劫掠,何必在雁门关外屯兵,做出威胁姿态?直接杀进来不就完了?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敢贸然开口。
袁绍站在袁逢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他早就看李雄不顺眼了,如今终于有机会看他出丑。
李雄却面色平静,仿佛袁逢弹劾的不是他。他缓缓出列,走到殿中,先向刘宏行礼,然后转身看向袁逢,淡然道:
“袁司徒此言差矣。”
袁逢冷笑一声:“差矣?哪里差了?当初你在朝堂上,力排众议,坚持要联合吕锐。如今吕锐反叛,你难道不该负责?”
李雄不慌不忙,朗声道:“袁司徒,请问吕锐‘反叛’了什么?他是率军攻打了雁门关?还是劫掠了大汉边郡?”
袁逢一滞,厉声道:“他在雁门关外屯兵一万,做出威胁姿态,这还不够吗?”
李雄摇头,正色道:“袁司徒,‘威胁姿态’不等于‘反叛’。吕锐若真想南下劫掠,何必在关外屯兵?直接杀进来不就完了?他屯兵关外,或许另有原因。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就给他扣上‘反叛’的帽子,未免太过草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声音转沉:“更何况,当初联合吕锐,是陛下圣裁,朝堂共议。我李雄虽极力主张,但最终决策的是陛下,赞同的是诸位同僚。如今出了事,袁司徒只弹劾我一人,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袁逢脸色一变,没想到李雄会扯上陛下。他忙道:“臣并非弹劾陛下,只是……”
“只是什么?”李雄打断他,目光如刀,“袁司徒,我李雄行事,光明磊落。当初联合吕锐,是为了共抗鲜卑。临河一战,若无吕锐死守临河城,拖住鲜卑主力,我军能取得如此大捷吗?阵斩檀石槐,威震天下,靠的是将士用命,也靠的是吕锐的配合。这些,袁司徒都忘了?”
殿中一片寂静。
袁逢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李雄说的都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李雄继续道:“如今吕锐与拓跋部合并,成立夏胡族,势力大增。他在雁门关外屯兵,确实让人担忧。但袁司徒不问青红皂白,就弹劾我‘纵容’吕锐,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他转身,面向刘宏,抱拳道:“陛下,臣李雄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若陛下认为臣有罪,臣甘愿领受。若陛下认为臣无罪——臣请陛下为臣做主!”
刘宏坐在龙椅上,看着李雄和袁逢针锋相对,心中也有些犹豫。
他当然记得,当初联合吕锐,是他自己拍板的。李雄虽然极力主张,但最终决策的是他。若追究李雄的责任,那他自己也有责任。
更何况,李雄刚刚立下不世之功,阵斩檀石槐,威震天下。若因为吕锐在关外屯兵就治他的罪,岂不是寒了功臣的心?
而且,夏胡族在关外屯兵,还需要李雄去应对。这个时候治他的罪,谁去镇守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