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诚恳,要不是他手里那把刀还滴着张扬的血,林海差点就信了。
可眼下他被魔气锁得死死的,动不了,说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山脸色一点点变冷,眼神里的忌惮,慢慢褪成狠厉。
……妈的,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这脸往哪儿搁?不收拾他,以后还怎么混?
镖局众人早已察觉异样,渐渐围拢过来。连山见林海始终僵着不动,心里那点顾忌也散了大半,目光一沉,嗓音陡然拔高:
“条件我都开到这份上了,你还想怎样?莫非……真打算全吞了?!”
林海:“?”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想抢?
他心念急转,白莲法印悄然运转,佛光自丹田涌出,与缠身魔气激烈相冲。眼看禁锢将破,眼前却忽地一黑……一只拳头迎面砸来!
“劳资让你‘全都要’!”
“砰!”一声闷响,林海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人还没晃稳,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夹着唾骂劈头盖脸砸下来:
“全都要?!老子跟连镖头十年,分的银子还不够你一顿饭钱!给我打死这秃驴!”
“打死他!”
车厢里,拳脚砸肉的闷声一下接一下,震得帘子都在抖。沈春娘和丫鬟缩在角落,抱作一团,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丫鬟早哭哑了嗓子,沈春娘虽强撑着没哭,可指尖发白,攥着裙角的手指关节泛青,嘴唇抿得没了血色。
“等等……他们好像被人拦住了?”
她咬牙掀开一角车帘,一眼就看见林海瘦削的身子,直挺挺挡在那群凶徒面前。拳头雨点似的落下去,他肩膀一晃,又挺直;腿弯一软,再绷紧……就是不倒。
……是那个借宿的和尚?他是来救我们的?可……
她一手掩住嘴,怔怔望着那人迎着暴风雨般砸来的拳脚,仍如松如岳,心口又热又紧,酸胀得发疼。
“大师!”她猛地扬声,声音发颤却清晰,“别管我们了!若您能脱身,请一定去扬州沈府报个信……让我们死得明白些!”
沈春娘性子刚烈,拔下鬓边簪子便要往颈上抹,宁死也不愿牵连旁人。可早盯上她的连山哪容她如愿?脚下猛然发力,一记狠踹直奔林海后心……那人像被甩出的麻袋,整个人撞进马车,轰然砸在车厢板上。
噼里啪啦一阵闷响,林海瘫在沈春娘脚边,一动不动,仿佛断了气。车厢壁被撞得歪斜开裂,里头景象再遮不住,丫鬟一声尖叫撕破夜色。连山和一众镖师盯着那方寸之地,眼都直了,嘴角齐齐往上翘,笑得意味深长。
连山目光扫来扫去,满是垂涎,唯独瞧见角落里那个灰扑扑、满身脚印的人影时,眉梢一拧。那人冷哼一声:
“还以为多硬气,原来跟张扬那愣头青一个德行……找死!”
话音未落,林海头上正挂着件粉红里衣,脑袋却猛地一抬,脖子僵得不像活人,一双眼睛死死钉在众人脸上。
练武之人本能敏锐,被他这么一盯,好几个人后脊梁骨瞬间发凉。
“你……们……给……我……等……着!”
字字咬得艰难,可话里那股狠劲儿,谁都能听出来。挨了这一顿打,缠在他身上的魔气反倒被震散了大半……顶多三分钟,不,两分半!劳资就教你们什么叫疼!
林海好歹是通幽境修士,法相已凝,剑胎虽未出鞘,单凭白莲法相也绝非连山这等武夫能撼动的。
身子没伤筋动骨,就是疼得钻心;可更堵得慌的,是这口气!
他本就临近突破,偏没人给他喘息之机。连山脚下一动,直扑沈春娘,眼看就要伸手……沈春娘手腕一翻,簪尖已抵住自己脖颈,声音清亮又决绝:
“连山,你不得好死!”
就在她指尖微颤、血珠将沁未沁之际,五通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像阵风似的掠过,轻轻一夺,簪子已在手中。双手背在身后,立在连山面前,眼里三分邪气,七分玩味。
又一个送命的?
连山眉头都没皱一下。这已是第三回……每次眼看要得手,总有人横插一脚。他早懒得客套,更不想跟眼前这来历不明的家伙虚耗功夫。今晚他只想要沈家夫人,别的,滚远点!
“全……死!”
狞笑出口,掌风裹着雷音劈面而来。
五通却只退了半步,连山那一掌擦着他鼻尖掠过,落空。紧接着,他弓步前冲,一拳直捣,动作生硬得像木偶抬臂。
这招粗陋得连镖局新来的伙计都懒得看第二眼。
“哼,雕虫小……啊……!”
话没说完,拳头已到。
连山随手一格,打算拨开,可手指刚搭上对方小臂,整条胳膊突然不受控地炸开……骨头混着血肉崩飞出去!
拳头落腹,他竟没飞出去,反而钉在原地,纹丝不动。身后却骤然腾起一团血雾,浓得化不开。
“啊……!!!”
密林里乱作一团。丫鬟哭嚎,镖师干呕,有人腿软跪地,有人转身就跑。
林海胃里也一阵翻腾,眼睁睁看着……五通那平平无奇的一拳下去,连山半边身子直接没了,碎骨烂肉溅得满地,连他身后站着的三个镖师,活像被人兜头泼了一桶血浆,从头到脚,红得刺眼。
……这货真是妖魔吧?救人非得血糊糊的?
更骇人的是,连山只剩半截身子,内脏还在抽动,竟还活着!惨叫冲天而起,凄厉得不像人声,剩下那些人再也顾不上脸面,撒腿就逃,连滚带爬。
五通却像掸了粒灰似的,指尖干净如初,捏着那支簪子,递到脸色煞白的沈春娘面前:
“姑娘,没事吧?”
丫鬟早吓晕过去,瘫在车辕边。沈春娘手抖得厉害,接过簪子,却没再往头上插。
她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开口:
“这位公子,我们受了些惊吓,倒无大碍……可这位大师他方才……”
话没说完,林海已挣脱魔气束缚,翻身跳下车,二话不说掉头就走……这地方脂粉气太重,血腥味更冲,一刻都不想多待。
“小僧皮糙肉厚,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