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老子现在可是挂着“高僧”名头的正经人!若眼睁睁看他糟践旁人,还怎么立住人设?
可五通的话,哪句能当真?嘴上说“不收拾你”,转脸就能把你骨头拆了炖汤……这种邪神,信他不如信母猪上树。
林海思忖片刻,终于开口,语气平和却不容回避:“施主修为通玄,何苦为难这些凡夫俗子?”
五通一听,朗声一笑,目光毫不避讳地往林海腰下扫了一眼,摇头嗤道:“你是个守戒的和尚,哪懂这人间滋味?这不是修不修得成道的事,是……算了,跟你说了,你也咂摸不出味儿。”
……放屁!劳资比你懂多了!
……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跟自个儿那玩意儿谈判两小时!
林海额角青筋一跳,硬生生把骂娘的话咽回去,脸上绷得略显僵硬,只道:“小僧荒郊偶遇这支商队,承他们赠衣送炭、照拂有加。如今人在眼前,实在没法袖手旁观。贫僧愿竭尽所能,拦施主一拦。”
这话没说得太满,不提“伏魔卫道”,也不赌命,只讲“拦一拦”……胜负之间,便是商队活路的分水岭。胜算微乎其微,可这就是他眼下能做的全部。
五通反倒乐了,饶有兴致地盯着林海:“你以为……是我打算动手害人?”他顿了顿,嘴角一扯,“小和尚,你道行还浅,看不清人心底下那点脏东西。你睁大眼睛瞧瞧……那林子里,到底是谁在杀人?”
林海身子一震,目光如电射向密林深处。只见商队众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睡得死沉,连翻身都懒得翻;而一道高大身影,正不疾不徐,朝中央那辆马车走去。
……荒山野岭,哪来这么齐整的瞌睡?分明是被下了药!
那人正是连山。他脚步沉稳,直奔沈家娘子歇息的车厢。与此同时,镖局几个伙计正热火朝天地卸着沈家运的香料货箱。
突然,连山脚步一顿。脸上那副惯常的豪爽笑意尽数褪尽,只剩一片冷硬阴鸷。
“小张,你干什么?”
原在外围警戒的小张,已将弓弦拉至满月,弓弦绷紧的嗡鸣声刺得连山汗毛倒竖。
“张扬,你真是条养不熟的狗!”
连山周身气机暴涨,衣袍猎猎鼓荡,眼神凶狠如刀。
张扬箭尖纹丝不动,只哑声问:“总镖头……为什么?”
连山咧嘴一笑,狰狞毕露:“为什么?老子一表人才,家世清白,本事不差,追了那娘们多久?她倒好,挑了个废物上门赘婿!我哪点比不上他?!”
他往前踱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这事就我一个人知道?扬州几家大商户早盯上沈家这块肥肉了。这一票干成,吞了沈家,咱们钱也有了,人也齐了,谁还乐意干这刀口舔血的镖局营生?”他瞥了眼张扬发颤的手,“你娘还在家等着药钱吧?真要当英雄?行啊,那你老娘下半辈子喝西北风去。”
这话比刀还利,比毒还狠。张扬手指一抖,弓弦松了半分,眼睁睁看着连山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
车厢里猛地传来一声清亮急唤:“张公子,小心!”
张扬浑身一激灵,手指本能一松!
可箭没出去。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扣住弓臂与箭尾,纹丝不动,仿佛那不是弓箭,而是根柴火棍。
“兔崽子!”
连山狞笑挥掌,掌风裹着雷音轰然砸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林海霍然起身!
五通也跟着一跃而起,咧嘴大笑:“小和尚,英雄救美这种事,你还嫩着呢……睁大眼睛,看爷怎么抱得美人归!”
五通神的传闻在江湖上早不是新鲜事。像他这类修行多年的妖魔,活得久,见得多,早腻了强取豪夺那一套……反倒觉得“英雄救美、步步生莲”更有滋味。不然,他何苦扮个清俊书生模样,装得人模狗样?
林海听罢五通那番话,脚步一滞,随即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
“救人哪还分懂不懂?施主未免太执于形式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林间深处。原地只余五通一人,眸中寒光一闪,却没立刻追击,反而歪嘴一笑,笑意阴冷又得意。
“小和尚,你这脚程太慢……本座送你一程!”
话音刚落,林海后背便是一凉,一只冰冷的手掌贴上来,轻轻一推。刹那间,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裹住全身,整个人腾空而起,如被风托着,稳稳落在马车前头。
谁年少时没做过侠客梦?路见不平,挺身而出;恶徒逞凶,一声断喝……“放开她!”;姑娘含情凝望,自己衣袂翻飞,三招两式打趴坏人,最后牵着美人手,踏月而去……
林海也想过。早年在幽州,太平得连偷鸡摸狗都难寻踪迹……街坊熟得能报出你家祖宗三代,谁敢光天化日动手?他一身本事憋了许久,今日,总算等到了机会。
连山脸色一沉,死死盯住忽然从半空砸下来的林海。他早觉这和尚不简单,才百般推脱,硬是不让他随队同行,生怕节外生枝。可该来的,终究来了。
林海立在车前,周身黑风缠绕,身形单薄却不塌腰,站得笔直,声音清亮:“这事,我来!”
连山:“?”
沈春娘:“?”
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这么被一句话戳了个小窟窿。连山愣了半息,随即迅速收起戒备,抱拳一拱,笑得客气又老练:
“哎哟,失敬失敬!原来小师傅也是道上朋友?敢问尊号?”
林海嘴唇微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凡人瞧不见,可他自己清楚……那股阴寒之力正死死缠着他四肢百骸,连喉头都像被铁箍勒着,更别说开口、抬手。
是五通干的?
他脑中电光一闪,立刻明白过来……那家伙拍他后背那一掌,压根不是帮忙,是往他身上钉钉子!
难怪那么“好心”,合着是把他当靶子推出来挨揍!
连山见他迟迟不答,眉头一拧,语气缓了缓,却更显试探:“既是同道,分一杯羹也不算过分。除了沈家娘子,其余人、物,任你挑。连某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