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力量工厂城南店。
陈野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一眼就瞧见前台吧台后面挤挤挨挨地围了三个人。
前台小妹怀里死死抱着平时那本卷了边的厚预约册，旁边一个年轻教练手里捏着亮屏的工作机，另一个年纪稍大的教练指缝里还夹着几张刚打印出来、字迹模糊的会员名单。
三个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地发沉。
尤其是那个刚入职没两月的小年轻，一抬头看见陈野单肩挂着电脑包溜达进来，嘴角抽搐两下，忍不住小声嘟囔：“哥，以后带完一节课真得跟小学生写作业一样，笔笔都往系统里填啊？”
陈野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吧台前：“怎么，嫌敲键盘废手？”
年轻教练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干笑道：“倒不是嫌麻烦，主要以前大家带完课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省心省力。现在倒好，又是剩余课时、又是下次训练痛点、还得备注客户到底有没有续费意向……这不纯纯折腾人么。”
“那你以前怎么记？”
“靠脑子记啊，这玩意儿还能忘了不成？”
陈野停下动作，拉开高脚凳坐下，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记得住？”
年轻教练被他盯得有点发虚：“大差不差……基本都能对上号吧。”
趴在台面上的前台小妹当场没绷住，翻了个白眼无情拆台：“得了吧你，上个月刘姐到底是周二来还是周四来，你硬生生给人记岔了两次，害得人家在大厅干坐半小时。”
“那不是赶上月初冲业绩，店里人头太杂了嘛！”
“还有三号储物柜的王哥，人家主动问你买半年有没有老带新优惠，你让我登记进本子，扭头又拍胸脯说你亲自微信跟进，结果呢？单子直接放凉了。”
“谁知道你真一眼都不瞅啊！”
“你自己满口答应的，现在倒打一耙赖我？”
两人眼瞅着就要隔着吧台原地开撕，陈野抬手把黑色电脑包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撂，拉链哗啦一响。他取出笔记本，掀开屏幕。
“行了，收收神通。”陈野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却压迫感十足，“大清早的，先别在这比谁是第一届临江最强大脑。先把手头这堆烂账给我理顺溜了。”
年轻教练伸长脖子瞅了眼屏幕上那个白底黑字、寒酸得像个半成品课程作业的网页界面，嘴里依旧小声嘀咕：“陈哥，真不是我找借口，教练的核心竞争力是带练水平，天天窝在前台当表哥表姐，属实有点本末倒置了。”
陈野抬眼看他：“一个高阶会员一年给店里砸三万块钱。”
年轻教练愣了下。
“你每天花六十秒在键盘上敲两行字记下她的情况，你觉得耽误你拯救世界；等哪天人家被对门挖走了，你再揣着手机花三天三夜在微信上疯狂问‘姐最近怎么不来店里了’，这就不浪费时间了？”
年轻教练当场哑火，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旁边前台小妹差点笑出鹅叫，死死捂着嘴憋得肩膀直抖。
陈野顺手调正笔记本屏幕：“少废话，开工。”
……
半个小时后。
陈野总算彻底明白，为什么昨晚秦曼看完前台交上去的汇总台账后，那张漂亮的脸蛋会冷得跟刚从零下冰库里捞出来一样。
这根本不叫台账，这纯粹是随缘记事簿。
前台那本摊开的手写预约册上，赫然歪歪扭扭地爬着一行字：
【周姐，下午。】
陈野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抬头问前台：“哪个周姐？”
小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就是……平时经常挑下午两点多过来的周姐呀。”
“店里办了私教卡且姓周的，一共几个？”
“额……四个。”
“……”
陈野面无表情地划开下一条，内容更具后现代艺术气息：
【奔驰姐，可能续。】
空气足足凝固了两秒。
“奔驰姐又是哪位大仙？”
旁边那个稍大的教练立马积极举手抢答：“这个我熟！她每次来上课都开一辆白色奔驰c级，停在门口树荫底下。”
陈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店里名下有奔驰的女会员，一共几个？”
老教练掰了掰粗壮的手指头：“好像……也有三四个吧。”
大厅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前台小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试图场外连线提供线索：“应该是那个……经常穿纯白色无缝瑜伽裤的周姐？”
年轻教练立马摇头反驳：“不对不对，白色那条上周弄破了，她周五换成黑色加厚款了！”
陈野靠进椅背里，眼神沉静地打量着面前这三位当代侦探，足足沉默了三秒钟。
“挺不错。”陈野扯了扯嘴角，“你们力量工厂的高端客户运营体系，底层核心算法全装在前台和教练的脑髓里，连个备份都没有。”
前台小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年轻教练也臊得满脸通红。
“陈哥，这真不能全赖我们，以前各家连锁健身房大家都是这么混过来的，谁也没立过这么细的规矩啊……”
“所以现在立了规矩。”陈野指关节在吧台上重重叩了两下，“名字，剩几节课，上次上课的具体日期，有没有主动打听过续约折扣，最近情绪怎么样有没有抱怨过不想练。”
“就这五项。”
“往后谁的本子上再让我逮着什么‘奔驰姐’、‘练腿姐’、‘每次洗完澡都说明天充钱的大哥’，当天的记录全得重新核对。”
小妹立马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收到，绝对规范！”
老教练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那每节课的力竭数据和动作代偿不用长篇大论写进去？”
“用不着。”陈野回得很干脆，“真让你们这帮糙汉每节课后憋一篇八百字的心得体会，不出三天店里就得集体掀桌子骂娘。动作有毛病就写问题，没毛病就填下次练哪块肉，别把能一句话讲明白的事搞得跟申报国家课题一样复杂。”
这话一落地，几个原本满肚子抵触情绪的男教练顿时如释重负，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
前台小妹在旁边一边快速录入，一边小声感叹：“听陈哥这么一梳理，好像……真没有想象中那么折磨人啊。”
陈野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飞快敲击触控板：“废话，系统做出来是给人当工具使的，不是让你们买个电子祖宗供在吧台上烧香的。”
……
上午十一点，第一轮散落各处的数据总算勉强录入了后台。
陈野端着前台递过来的柠檬水，手指在滚轮上慢条斯理地往下滑动。
屏幕停在某一页，他的视线微微一凝。
“这个孙姐，多久没进过店了？”
小妹连忙把脑袋凑了过来，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回忆：“孙姐？好像……断断续续有一个多月没露面了吧？”
旁边年轻教练皱紧眉头帮腔：“她上个月不是跟前台请过假，说是单位派去外地出差了吗？”
“出差能连轴转一个多月？”
“大厂高管嘛，可能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陈野直接点开已经核对录入的消课记录。
屏幕上写得明明白白：最后一次刷卡消课，是一个月零六天前；名下剩余高端私教课还有整整十二节；此前在店里连续续过两个大课包。
最离谱的是，最近这一个多月里，跟进栏一片雪白，连一条微信回访记录都没有。
陈野抬眸，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几人：“谁负责的学员？”
全场瞬间噤若寒蝉。
过了足足三秒，年轻教练才把脑袋垂得低低的，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把手举到肩膀高度：“以前……是我带的。”
“为什么一个月不问一句？”
“我看她朋友圈天天发加班打卡，以为她忙完了手头项目自然会来店里销课……”
陈野被生生给气乐了。
“合着你还挺替客户着想，生怕发条消息打扰人家赚大钱是吧？”
年轻教练脸皮一阵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前台小妹是个机灵鬼，早就熟练地划开门店工作机的屏幕：“陈哥，我现在发条关怀问问？”
“发。”
一条语气客套的微信消息当即发送了过去。
不到五分钟，屏幕顶部就弹出了新消息提示框。
【最近确实忙得焦头烂额，完全抽不出时间。不过你们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主动联系我了？】
看着这行反问，前台小妹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陈野指尖轻点桌面：“问她近期有没有恢复训练的打算，顺带问一句哪天方便过来。”
第二条消息刚递过去，对面的回复几乎是秒弹了出来：
【我还以为之前带我的那个教练已经离职，我那剩下的十二节课彻底没人管了呢。本来心里还盘算着，等这几天忙完把剩下的课硬耗完拉倒，以后换个离家近的工作室算了。】
吧台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年轻教练那张脸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头皮发麻。
陈野也没当场发作训人，只是顺手敲击键盘，把这条异常流失预警重新拉红置顶。
“瞧明白没有？”
“你自作多情以为人家大老板日理万机没空搭理你，人家在心里盘算着你们力量工厂收完钱就把人当空气。”
“俩人隔空这么互相‘体谅’两个月，三万块钱的续约款直接体谅到马路对面的竞品店里去了。”
前台小妹强行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年轻教练只能死死摸着鼻梁骨装鸵鸟。
“陈哥……您这嘴是真扎心。”
“现在扎心总比月底发不出绩效扎你的钱包强。”
陈野不再理他，手指滑动触控板继续往下扒拉。
这一扒拉不要紧，底层数据里又硬生生翻出了三颗暗雷：
一个手里还押着八节课，整整二十多天旷课没人过问；一个三个月前被地推拉进店体验过一节核心评估，问完底价之后销售一走了之，再无下文。
更夸张的是最后一条。
半个月前，一位高净值女会员主动发微信询问：
【你好，最近要是直接续一年的年卡加大课包，店里能申请到什么力度的老带新优惠？】
而在那条咨询的正下方，聊天记录定格在了一句极其敷衍的回复上：
【姐您稍等哈，我回店里帮您向主管申请一下最低折扣。】
再往下——
一片空白，直接太监了。
陈野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前台：“来，破案了，谁答应帮这位金主姐姐问的？”
前台小妹的脖子一点点缩回了衣领里，像只受惊的鹌鹑：“我……”
“问出结果了吗？”
“我当时转手把截图甩到教练大群里了，想着谁有空谁接单……”
两个男教练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大眼瞪小眼，没一个人敢吭声认领。
陈野合了半边电脑屏幕，点了点头：“挺有一套。轻描淡写一句话，皮球踢得比国足还顺畅，踢来踢去，最后把几万块钱踢进了虚空。”
这回连前台小妹自己都被逗乐了，只是笑完之后，两边脸颊烫得跟火烧一样。
以往大家都觉得自己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前台迎宾办卡、器械坏了报修、教练在场地上挥汗如雨，看着一派欣欣向荣。
可今天被陈野拿这套简陋的破系统把底裤扒下来一瞧才骇然发现，店里每天热热闹闹的表象底下，漏掉的真金白银比他们吃进嘴里的还要多得多。
根本不是底下人偷懒不干活，而是所有事情只推到一半，就再也没人知道下半场该交给谁接盘了。
时针转过中午十二点，几个饥肠辘辘的教练陆续去后街对付午饭。
陈野独自坐在前台角落的高脚凳上，就着一瓶矿泉水，低头把昨晚随手搭好的交互标签重新做减法。
“客户所处周期”太书卷气，基层根本看不懂，删掉。
“多维度分级判定”纯属给员工找不自在，同样一刀切除。
最后页面上只保留了三个简单粗暴的红黄绿大色块：
【今天必须打扰】
【这周抽空问候】
【先别招人烦】
前台小妹刚捧着外卖盒溜达回来，凑在屏幕前看得乐不可支：“陈哥，最后那个‘先别招人烦’是不是有点过于接地气了？让秦总看见不得说咱们不专业啊？”
“你一眼能看明白不？”
“那太明白了，一目了然。”
“能看懂就闭嘴干活，别整虚的。”
话音未落，身后那道实木旋转楼梯的拐角处，忽然传来高跟鞋踩在防滑地砖上的清脆声响。
嗒、嗒、嗒。
“什么东西能看明白？”
秦曼款款从二楼办公室走了下来。
她今天没穿昨晚那件惹眼的酒红色真丝衬衫，换了一身剪裁极其冷艳的黑色修身小西装，内搭低领打底，下身是一条裹着修长美腿的包臀半身裙，乌黑的大波浪挽在脑后，踩着一双八厘米的细高跟，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职场女强人气场。
前台小妹像是触电一样瞬间挺直了腰杆：“秦总好！”
秦曼淡淡地嗯了一声，径直走到吧台前，居高临下地先扫了一眼陈野的电脑屏幕，随后目光挪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在这钉了一上午了？”
“差不多吧，给你们店排排雷。”
“吃午饭了没？”
陈野手上敲代码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等会儿再说，还有两个字段没收口。”
秦曼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再多说一个字，踩着高跟鞋转身又踏上了楼梯。
前台小妹吐了吐舌头，继续缩在旁边整理名单。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二楼的高跟鞋声再度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
陈野正盯着屏幕上的逻辑分支较劲，忽然鼻尖飘过一阵极其清雅的高定香水味。
下一秒，一杯杯壁凝着水珠的冰美式和一个温热的牛皮纸袋，被一只修长白皙、涂着复古红蔻丹的玉手轻轻撂在了笔记本键盘旁边。
陈野敲击键盘的动作猛然一顿。
一抬头，秦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侧，双手抱胸，饱满的轮廓被西装外套撑得极具压迫感，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正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
“先把嘴垫上，再折腾你的破代码。”
陈野侧头瞥了一眼纸袋上印着的城南那家五星级酒店行政烘焙标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老板什么时候兼职干起跑腿外卖的营生了？”
秦曼神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要是饿死在我店里，明天谁替老娘把这堆烂到根子里的破账清算干净？”
陈野点点头，煞有介事地拆开纸袋封口：“那我替全体员工谢谢秦总的慈悲心肠。”
秦曼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冷哼道：“少跟老娘自作多情，吃你的饭。”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走，走出两步却又像突然记挂起什么似的，脚步顿了顿，侧过那张线条绝美的侧脸：
“咖啡特意交代的少冰。”
“你前几次喝的都是这个口感。”
陈野抬眸看向她，秦曼却根本没给他开口接茬的机会，微扬着高傲的天鹅颈，踩着清脆的节奏重新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吧台后头，前台小妹手里握着的那支水笔悬在半空，整个人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陈野顺手撕开三明治的包装袋，斜了她一眼：“眼珠子快掉进纸盒里了，看什么呢？”
“没……真没看什么！”
小姑娘飞快地把头埋进胸口，可嘴角那抹快要按捺不住的八卦笑容早就出卖了一切。
在力量工厂干了快两年，她何曾见过高高在上的秦总亲自给哪个男员工端茶送水？
别说送饭了，平日里哪个教练要是买咖啡把全糖买成了半糖，都得被秦总那张冷脸训得当场下不来台。
结果到了陈野这儿，不仅亲自下楼投喂，连少冰这种私人习惯都拿捏得严丝合缝。
小妹在心里暗戳戳地咂舌，昨天秦总调侃的那句“往后是不是得叫你陈总”，合着根本不是空穴来风的玩笑话啊……
……
晚间六点，大厅里的白炽灯早已全部点亮。
陈野刚把最后两批历史会员数据规整完毕，合上笔记本的刹那，旁边一直盯着大门的前台小妹突然压低嗓音惊呼了一声：
“陈哥！来了来了！”
陈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正是昨天重新联系上的那位女会员。她两周前在微信里主动咨询过季度续约，却被整整晾了十四天。
女人约莫三十出头，扎着低马尾，穿着一身质感极佳的浅灰色运动卫衣，单肩挂着托特包，显然是刚从附近的写字楼下班赶过来。
小妹赶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比平时甜了八度：“姐！您可算来了，快请进！”
女会员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往器械区扫视了一圈，语气有些淡淡的：“你们昨晚在微信里不是说，帮我留了一个评估名额么？”
“对对对，早就给您备好了！”
前台小妹刚准备招手喊常驻教练过来接单，女会员却没有急着往更衣室走，反倒站在吧台前犹豫了片刻，欲言又止。
“姐，您是有什么顾虑吗？”
女会员压低了嗓音，目光有些闪烁：“我就先私下跟你们打听一句……小王教练，是不是真的不在你们这儿干了？”
前台小妹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僵了一瞬，但想起陈野白天的交代，还是老老实实点头：“嗯，昨晚秦总已经批准他离职，今天不用再到店了。”
女会员叹了口气，脸上倒没有流露出太多意外：“其实昨天晚上，他在微信里私下联系我了。”
原本正低头收拾电脑包的陈野，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帘。
女会员继续说道：“他说他和几个合伙人在外头盘了个私人工作室，虽然场地没有力量工厂这么气派，但胜在私密而且价格实在。”
她顿了顿，神色显得有些为难：“我在你们这儿续报一个季度的话，还是按照原价一万二千八执行，可要是转去他那边的场地……”
女会员比划了根手指：“他答应私下给我打六折。”
前台小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恰在此时，刚开完视频例会、从二楼缓步走下来的秦曼，脚步也猛然停在了台阶正中央。
周遭的气氛瞬间冷滞了下来。
女会员显然也察觉到了前台与老板的尴尬，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秦总，真不是我说你们店不好，主要是大家跟小王练了这么久，手法都习惯了。他那边价格确实诱人，我今天过来，也是想着先听听你们这边的说法。”
秦曼站在楼梯口，红唇抿紧，美眸中寒光乍现，却没有立刻出声辩驳。
她的视线越过前台，直勾勾地落在了吧台角落的陈野身上。
只见陈野神色如常，原本已经拉上一半的电脑包拉链，被他顺手重新拉开。
咔哒一声轻响。
那台黑色笔记本被他再次稳稳地架在了吧台正中央。
秦曼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挑起眉梢忍不住问了一句：“陈大顾问，你不是刚收完电脑准备歇会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