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曼先是一怔，随即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你想拿他开刀测系统？”
陈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几万块钱的真金白银马上就要被人连盆端走了，放眼整座临江，你上哪找比这更有说服力的实战靶子？”
……
五分钟后，敲门声再次响起，寸头教练拉开门迈步走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一身紧绷的黑背心，肌肉块头隆起，在看到大摇大摆坐在秦曼对面的陈野时，眼神深处下意识掠过一丝不自在。
从陈野第一天三百二十公斤硬拉震住全场、通过报名资格，又拿下三万底薪和七成私教提成起，他就公开表现过不服气；后来陈野挑战赛破纪录、在网络上风头无两，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那点不服气也一直没有彻底消下去。
秦曼没心思跟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听说你打算离职？”
寸头教练站得笔直，神情木然：“对，正常离职。按照劳动合同办手续，该扣多少绩效走多少交接，我都配合。”
“行啊，按流程走我没意见。”秦曼语气很平，眼神却刀子般钉在他脸上，“但在离职前，你背着店里建的那个会员私聊群，又是怎么回事？”
寸头教练神情微微一滞，随即梗着脖子反驳：“秦总，那几位姐从进店第一天起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她们认的是我的带练手法和专业度。我自己出去创业谋生路，老学员自愿跟着我转场，市场经济你情我愿，这有什么违规的？”
“那私下通知会员别在店里续费，甚至怂恿会员找前台退课转款，也是你情我愿的行规？”
寸头教练眼神闪烁，硬着头皮狡辩：“我只是如实告知她们我要换地方，她们自己问以后怎么排课，我随口回了一句而已。至于退费的事情，是会员自己问前台的，我可没教唆过一句。”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就别光凭嘴皮子争是非。”
陈野慢悠悠地掀开笔记本屏幕，直接打断了寸头教练的推脱：“把事实列在台面上，到底是谁的单子，一目了然。”
寸头教练眉头拧成了死结：“陈教练，这是我和老板之间的离职交接，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陈野甚至都懒得抬眼正视他，转头看向前台小妹：“去把门店系统里的会员消课流水、前台的手工预约本，还有工作手机里最近一个月的咨询聊天记录全搬过来。只要客观留存的数据，别掺杂个人猜测。”
前台小妹小心翼翼地瞅了秦曼一眼，见大老板冷着脸点头，一溜烟跑下楼抱来了厚厚的台账与工作电脑。
几个人围在桌前迅速翻查，结果不到十分钟，原本自诩规范的后台就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数据零散割裂得触目惊心：有的约课信息停留在前台纸质本上，有的在微信里聊完了没录入系统，更有大量高阶会员习惯绕过前台直接给教练发微信，店里除了知道人来过，后续的训练反馈、复购跟进全是一片空白。
陈野飞快敲击键盘，把能够确认、且与当前交接有关的数据逐条归入原型的本地模块，冷笑了一声：“秦老板，你手底下这哪叫客户运营体系，分明就是放任教练在你的池子里各自圈地养鱼。”
寸头教练脸皮一阵发烫，秦曼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
随着现有记录重新清洗排布，寸头教练经手的重点客户瞬间被剥离成清晰的可视化清单：谁的课包还剩多少节、谁曾在群里打听过新场地、谁在半个月前咨询过续约却被彻底遗忘，一目了然。
清单正中央赫然列着一位姓李的女会员。
店里分明还压着六节未消的私教课，前台半个月前的手工备注上写着“有意向续报下半年长约”，而寸头教练刚才却口口声声咬定对方“去意已决、铁定跟着自己走”。
陈野指着屏幕，语气平静：“别猜了，拿工作微信打个语音直接问问。”
寸头教练额头渗出细汗，但在秦曼冰冷的注视下根本不敢阻拦。
语音拨通，前台小妹按照陈野拟定的规范话术温和询问。
几秒后，免提里清晰地传出对方明确的答复：“店里的剩余课时我肯定按合同上完呀，至于后续续不续约我还没拿定主意呢。前阵子小王教练跟我说他要出去单干，拉我进了个群，我就顺手加进去看看热闹，没说一定要退卡呀！”
免提挂断，办公室内落针可闻，寸头教练的面颊涨成了猪肝色。
陈野没出声嘲讽，手指在触控板上继续往下划拉，很快又在现有记录里捞出了两条被彻底搁置的咨询。
一位是打算报大重量力量突破的高意向会员，另一位在两周前主动打听过季度续费折扣，可由于前台误以为教练私下在聊、教练又以为前台会统一电话回访，两头脱节，硬生生把两个送上门的付费客户晾成了僵尸单。
秦曼看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压抑的怒火彻底转向了内部管理的漏洞：“这两条明确要掏钱的咨询，为什么长达十四天没有任何人跟进？！”
前台小妹眼眶微红，结结巴巴解释：“我当时跟寸头哥交代过一句，我以为他会直接在场地上跟会员碰……”
寸头教练咬着牙低喝：“你当时只丢下一句‘改天再聊’，我每天忙着上课，哪有闲心去猜你的意思！”
“行了，都闭嘴！”秦曼抬手重重拍了下桌子。
陈野见状合上电脑，轻描淡写地挑明死穴：“看见问题出在哪了吧？会员跟不跟教练走，那是消费者的个人自由，遇到死心塌地认准教练的，你拿铁链拴也拴不住。但店里目前最大的亏空，是根本分不清哪些单子在流失、哪些咨询压根没人接盘，全凭底下人拍脑袋混日子。”
他看向秦曼：“这套工具解决不了人心去留，但它能在第一时间把这类推诿和漏洞钉死在台面上，省得别人把你的客户撬光了，你还在办公室里当睁眼瞎。”
秦曼盯着屏幕上清晰的断层数据，沉默了足足五秒，转头吩咐前台：“立刻用门店公用号回访刚才那两个漏单的客户。”
消息发过去不到一分钟，那位想咨询续费折扣的会员便迅速发来回信：【之前问完一直没人理我，我还以为你们不做了呢，明晚下班我正好过去，帮我留个评估名额。】
这行字弹出来的刹那，寸头教练彻底低下了头，连反驳的底气都散了个干净。
陈野敲下回车将状态更新为【已重新激活，待到店】，随即利落地拔掉电源线，将笔记本一把合上：“行了，第一天的实测差不多就到这。”
秦曼抬起精致的下颌：“这就完了？”
“你还指望一套系统在半小时内帮你把月营业额翻倍？”陈野斜斜靠在椅背上，“先拿这家店当试验田跑满七天。流程怎么走、哪些环节需要微调，我随时跟进优化。七天之后如果证明它确实能帮你堵住窟窿，咱们再按商业规则谈落地；要是你觉得没价值，我卷铺盖走人，权当免费给你上一堂风控课。”
秦曼眼眸微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果我认为价值极大呢？”
陈野咧开嘴笑了笑：“那第二家分店接入的时候，就得真金白银给老子掏软件采购费了。”
秦曼盯着他那张桀骜张扬的俊脸足足打量了三秒，忍不住嗤笑出声：“陈野，你这买卖算得可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开门做技术，又不是开慈善机构普度众生。”
秦曼没有再多废话，干脆利落地转头对前台小妹下令：“从明天一早开始，全店所有前台录入和带练日志全线配合陈野测试。按权限调取数据，但与测试无关的会员私人住址、账户信息之类一律不要导进去，更不准私自外泄。”
“明白，秦总！”前台小妹如释重负，赶紧抱起台账快步退了出去。
秦曼这才转过身，神色冷淡地看向站在原地的寸头教练：“至于你，离职申请我批了。愿意跟着你走的学员我不强留，但谁要是敢把力量工厂已收款的预付费课时混水摸鱼转到你的私人小作坊里，法务那边绝不会手软。把手头的器械钥匙和未结课单交接清楚，明天就不用来店里了。”
寸头教练脸色变幻莫测，自知理亏，最终只能闷声点了下头，悻悻地转身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转瞬重归安静。
秦曼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大班椅里，视线落在陈野那台黑色笔记本上，红唇微翘：“原本以为你只是拿敲代码当借口消遣，现在看来，这玩意儿还真有点正经生意的雏形了。”
陈野拎起电脑包站起身：“既然看明白了，那七天后别忘了提前把采购预算批出来。”
“呵，八字还没一撇，连公司都没注册完，就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催甲方结款？”秦曼啐了一口，挑起那双风情万千的桃花眼，半褪在脚尖的红色高跟鞋轻轻向前一探，鞋尖带着挑逗的力道，在陈野结实的运动鞋面上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
陈野垂眸扫过鞋面上的红印，戏谑道：“公事已经办完了，秦老板这又是打算以什么身份踢我？”
“公事是谈妥了。”秦曼慢条斯理地踩稳高跟鞋，八厘米的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袅袅娜娜地走到陈野面前站定，身上那股浓郁
的幽香顺着夜风直接扑了过去。
她仰着那张明艳无瑕的俏脸，眼底流动着危险又迷人的媚意，嗓音轻柔压低：“以前你是老娘招进来的特聘顾问，我给你开三万底薪，给你抽七成大头；以后你要是真把公司支棱起来了，哪天我是不是还得老老实实反过来，管你叫一声陈总啊？”
陈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公司执照影子都还没有呢，秦老板少在这跟我提前攀亲带故套近乎。”
秦曼被噎得眼皮猛地一抽，咬牙切齿地笑骂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浑蛋，滚蛋吧你！”
陈野朗声一笑，拎着电脑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他单手刚握上门把手的瞬间，身后那道清脆利落的女声却再度响了起来。
“等等。”
陈野驻足回头：“又怎么了？”
秦曼已经重新坐回了宽大的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签字笔，连头都没抬一下，浑身散发着大权在握的冷冽气场：“七天太长了。只要你这套破代码能在三天内帮我把城南这家店的烂账彻底盘顺，第三天头上，把第二家分店的权限也给我一并接上去。”
陈野眉峰扬起：“听这意思，第二家店你打算提前接入？”
秦曼抬起那双含情脉脉却又精明算计的眸子，眼波流转：“怎么，免费送老娘一次测试不行？”
陈野反手拉开大门，回头冲她咧嘴一笑：“美得你。规矩就是规矩，到了第二家店，老子就要按商业授权开始计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