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单手推开玻璃门迈步走进店里，前台小妹正趴在吧台前核对当天的会员预约表。
听见门轴的轻响，小妹习惯性地抬头打招呼：“陈教练，今天这么准……”
话刚吐出半截，她那双眼睛在陈野脸上转了一圈，神色冷不丁变得有些古怪。
眼前的男人身上依旧是那件穿惯了的宽松黑t，骨架硬朗，宽肩撑得布料平整利落，脸色看着和平时带课时一样冷淡散漫。可不知是不是错觉，前台小妹总觉得这家伙今天眉宇间透着一股彻底放开了的松弛，整个人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陈野脚步微顿，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看什么？”
“没……没什么！”前台小妹连忙把脑袋埋回花名册里，假装核对字迹。
陈野懒得理会小姑娘脑子里的碎碎念，拎着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径直穿过器械区，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昨晚在临江折腾到后半夜，早上十点程映禾卡着约好的时间准时终止“恋爱体验”，拍拍屁股走得干脆利索，他索性回城南出租屋踏踏实实补了一大觉。
至于那个女研究生，陈野对这种按时下线的临时关系本来就没放在心上，比起一个自己买单自己退场的女研究生，他现在全副心思全落在了手里这台笔记本上。
之前筛出来的十二个高潜付费客户，拖到现在再重新回头筛选，真正还保持明确付费意向、资料也相对齐全的只剩下五个。
他就算一身蛮力能生拉三百二十公斤，一个人一天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四小时。两千块一节的私教确实赚钱，可就算一天从早到晚连轴转干满十节，也不过进账两万，终归是在健身房里硬耗。
但那个白底黑字、丑得像大学工科作业的AI原型却截然不同。
只要能真正解决流程痛点，让别人心甘情愿掏钱买单，这门营生的盘子就彻底变了性质。
二楼尽头的办公室虚掩着，陈野抬手推门而入。
秦曼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翻看当月的财务报表，身上是一件质感极佳的酒红色真丝衬衫，袖口干练地挽到小臂，浓密的大波浪长发随意散在肩头。她那两条裹在薄丝里的修长美腿在桌下慵懒交叠，脚尖上半挂着一只红色细高跟，随着视线扫动不紧不慢地晃荡着。
听到动静，秦曼撩起眼皮，视线掠过陈野那张硬朗的俊脸，最后定格在他手里拎着的黑色电脑包上。
“哟，稀奇啊。”秦曼随手把手里的签字笔扔在桌上，身子往后靠进大班椅，美眸里漾着戏谑，“陈大顾问平时上班连水杯都懒得拿，今天居然知道带着电脑来店里打卡了？”
陈野拉开桌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把笔记本电脑搁在办公桌上：“找你谈笔买卖。”
秦曼修长的眉梢轻轻挑了挑，双手抱胸，任由真丝衬衫勾勒出胸前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怎么，嫌两千一节的分成少，想找老娘加工资？”
“不是。”
“那就是翅膀硬了，打算从我这儿辞职单飞？”
“也不是。”
秦曼坐直身子，上下打量着他：“既不图钱又不走人，你这一脸正经的架势是打算唱哪出？”
陈野掀开笔记本屏幕：“我准备自己倒腾点东西。”
秦曼闻言微怔，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的调笑缓缓收拢：“什么东西？”
“之前小博官号出问题的时候，不是当着你面敲过代码么？”陈野言简意赅。
秦曼眸光微微闪动，她当然不可能忘记当初小博平台围攻力量工厂时，眼前这个男人是如何面不改色坐在电脑前，根据官号后台和普通公开页面之间的展示差异，把那些乱成一团的内容排序和展示规则一点点拆出来。也是从那一晚起，她彻底明白眼前这个能把她顶得喘不过气的男人，胸膛里装的可绝不只是一身死肌肉。
陈野随手敲了两下回车，把屏幕转过去正对着秦曼。
白底，黑字，界面干净得近乎简陋，甚至透着几分工业软件特有的冷硬与寒酸。
秦曼凑近盯了两秒，忍不住蹙起秀眉：“陈野，你忙活半天，就折腾出这么个毛坯房？”
陈野扯起嘴角：“嫌丑啊？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做生意先看疗效，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面子工程。”
他伸手在触控板上划拉了两下，继续说道：“这几天我把抖音私信和训练资料一批批手动丢进去，让它把训练日志、付费意愿、伤病风险和跟进阶段先给归了类。怎么处理、怎么定方案，最后依然握在人手里。”
秦曼在健身行业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商业嗅觉本就敏锐，听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所以……你打算把这套流程打包，卖给线下的健身房？”
“先做验证。”
“找谁做验证？”
陈野抬起下巴指了指她：“找你。”
秦曼当场被气笑了，身子顺势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领口微敞处露出一片晃眼的白腻，勾着红唇冷哼道：“陈野，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二楼都能听见响动。拿我三家店的现成客户当小白鼠，拿我雇的员工给你免费跑数据，等回头你把东西磨顺手了，再反过来找老娘收软件授权费？”
“你理解得很透彻，就是这个流程。”陈野面不改色。
秦曼狠狠白了他一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呢？”
“做生意要是顾着脸皮，这辈子也就只能拿死工资。”
秦曼靠回老板椅里，眼神微转，带着成熟商人特有的精明与试探：“陈野，既然你都想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直接把这套系统并进力量工厂？我手里有三家现成的连锁健身房，场地、团队、客源全是现成的。你出技术框架，我负责砸钱投资铺渠道，省得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两眼一抹黑到处碰壁，怎么样？”
陈野看着她，平静而干脆地吐出三个字：“不合适。”
“理由？”
“门店是你的资产，这套系统是我的东西，以后注册的公司也只会姓陈。”陈野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沉凝，没有任何多余的豪言壮语，却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硬气。
秦曼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一双勾人的狐狸眼定定地注视着陈野。
她听得出来，这男人绝不是在跟她坐地起价，更不是在耍欲擒故纵的手段，他是在明确画下边界——他可以跟她上床，可以帮她平息舆论风暴，但他手里的核心方向，绝不可能沦为任何人的附庸。
“行吧，那你说说看，眼下缺什么？”秦曼换了个坐姿，妥协了一步，“缺启动资金？”
“暂时不差钱。”
“缺开发人员？”
“现阶段也用不着。”陈野手指敲了敲键盘外壳，“我现在唯一缺的，是高频、复杂且真实的线下门店场景。线上的聊天截图太片面，真正到了实体店里，前台怎么录入、教练怎么推诿、哪个环节最容易漏单，光靠脑子推演推不出来。你把城南这家店借我跑七天，我不收你一分钱。”
秦曼美眸轻眯：“跑完七天之后呢？”
“有实打实的降本增效，咱们再谈长期采购；要是跑完发现全是花架子，我二话不说收包滚蛋，绝不耽误你做生意。”
秦曼眼角漾开一抹风情万种的笑意，刚准备张嘴搭话，办公室外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人砰砰砸响。
“秦总！秦总你在里面吗？”
前台小妹的声音在门外显得格外慌乱急促。
秦曼收敛神色，蹙眉扬声道：“慌什么，进来把话说清楚！”
木门被一把推开，前台小妹快步走进来，瞧了眼旁边的陈野，神色纠结了几秒，才压低嗓音对秦曼汇报道：“秦总，寸头教练那边……好像在背着店里撬单子。”
陈野眉毛微微一动，没吭声。
秦曼眼神瞬间冷如寒霜：“撬什么单？讲明白。”
“他刚在前台跟我提了离职，这倒没什么，但紧接着就有两个常驻的女会员偷偷跑来前台问我，说寸头教练私下跟她们打过招呼，让她们千万别在店里续报大课包了，说他马上要在外头跟朋友合伙开工作室，到时候课时费能给她们打六折。”
前台小妹越说声音越小：“听说……他已经把店里五六个高客单价的会员全拉进了一个单独的私聊群里，甚至还有会员跑来问我，能不能把她在力量工厂剩下的十节课折成现金直接转走。”
整间办公室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秦曼缓缓坐直了脊背，红唇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清楚……我也是刚刚被会员追问转课的事才察觉到不对劲。”
“把人叫上来。”秦曼冷声吩咐，指尖在桌沿扣出沉重的声响。
“等一下。”
坐在对面的陈野突然开口叫停，目光扫向前台小妹，随后转头对上秦曼那双含煞的美眸。
陈野手指在合拢的笔记本电脑上轻轻一叩：“秦老板，刚才不是还聊着上哪找真实的测试场景么？眼下这不就撞枪口上了？”